下午三點。
下課鈴聲在江大經管樓的走廊里準時響起。
階梯教室里的幾百號新生像是炸了窩的蜂群,三三兩兩地湧向出口。
外面的主幹道上,關於那輛白色賓利和神秘車主的八卦依然在發酵,熱度居高不下。哪怕是去食堂打個飯的功夫,都能聽見旁邊有人在神神秘秘地打聽五棟停車場的事。
但這些吵鬧,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徹底隔絕在了陸川的生活之外。
他收起桌上的課本,背著單肩包,順著人流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該上課上課,該聽講聽講。
重活一世,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外面的風波鬧得再怎麼滿城風雨,他自己的生活節奏,依舊很穩。
走出教學樓,陸川找了個相對人少的樹蔭角落。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許承遠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極快。
「陸總。」
許承遠的聲音傳了過來,透著職業經理人特有的幹練。
「今晚的飯局定在清鹿宴。」
陸川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晚上7點,你提前兩個小時過去。」
他停頓了一下,把要求交代得清清楚楚。
「把晚上要聊的項目節點、需要商會那邊背書的材料邏輯,還有匯報順序,提前在腦子裡重新過一遍。今晚這頓飯,重點不是認識人。」
電話那頭。
許承遠沒有任何多問的打算。
「明白。」
許承遠語速極快地開始回應。
「需要商會那邊出面打招呼的關鍵環節,我已經單獨抽出來了。相關的資質複印件和項目書,紙質版我都帶在身上。核心的數據我都記住了,在飯桌上可以當做閒聊拋出來。」
這種交流方式,讓陸川覺得十分舒服。
101看書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不用吩咐一句動一下,對方早就把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到了前面。
陸川聽著許承遠的匯報,目光落在遠處偶爾走過的學生身上。
聽著聽著。
陸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許承遠的匯報內容毫無破綻,邏輯嚴密。但電話里的環境音,卻透著一股明顯的嘈雜。
有汽車按喇叭的急促聲,還有重型卡車駛過時帶起的風噪。
更關鍵的是,許承遠說話時的氣息,帶著一種明顯在室外高溫下站了很久的沉重感。
「你在哪兒?」
陸川打斷了他的匯報,隨口問了一句。
「剛從高新區的一個實業園出來。」
許承遠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試圖蓋過旁邊駛過的一輛公交車的噪音。
「這邊位置有點偏,我正在等計程車回市里,準備再去拿兩份補充材料。」
陸川的動作停住了。
他敏銳地抓住了這句話里那個極度違和的詞。
「等計程車?」
陸川的聲音微微沉了下來。
「你最近一直在外面跑項目,沒去買輛代步車?」
電話那頭出現了兩秒鐘的卡殼。
「沒有。」
許承遠回答得很坦誠,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職業考量。
「公司現在剛剛開始,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帳戶里的資金雖然充裕,但我想儘量把現金流留給後續的核心業務運作。」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解釋著自己的邏輯。
「買車加上後續的維護費用,在這個階段屬於無效成本。市里打車或者坐地鐵都很方便,沒必要在這種面子工程上浪費公司的錢。」
這番話,聽起來是一個完美操盤手為公司精打細算的表率。
但在陸川這裡,完全行不通。
「許承遠。」
陸川的語氣瞬間冷硬了幾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種精打細算、吃苦耐勞的作風,特別有職業操守?」
許承遠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老闆會是這個反應。
「車不是拿來給你充門面的。」
陸川沒有發脾氣,而是在糾正一個極度危險的工作習慣。
「你是公司的總經理,你的精力、你的狀態、你的時間,才是公司現在最值錢的成本。」
「大熱天站在馬路邊等計程車,去擠地鐵轉線。你以為你省下了買車的錢,實際上你正在把自己的效率當成廉價的耗材在燒!」
陸川的每一句話,都直擊要害。
「公司現在需要你把節奏穩住,把執行效率拉到最高。而不是需要你把自己折騰得灰頭土臉,跑來給我演什麼艱苦創業的苦情戲。」
他沒有給許承遠任何反駁的機會。
「該花的錢,一分都不許省。」
陸川直接拍板定下了基調。
「把位置發給我。」
「在那等著,我去接你。」
電話那頭。
許承遠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說一句「不用麻煩我自己過去就行」。
「嘟——」
電話已經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許承遠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站在高新區熱浪滾滾的路口,整個人半天沒回過神來。
陸川把手機裝回口袋,轉身走向五棟男寢。
推開504的門。
韓東正戴著耳機在鍵盤上瘋狂輸出,陳子昂不在,估計又是去哪裡經營他那桃花運了。
沒錯,他們倆覺得課程好無聊逃課了,陸川幫他們答得到。
陸川沒有打擾室友。
他打開衣櫃,換下了身上那件穿了一天的短袖。
沒有去挑什麼印著誇張Logo的名牌,也沒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西裝革履。
一件剪裁極佳、面料透氣的深色休閒襯衫,配上一條垂感很好的長褲。
簡單。
得體。
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透著一種內斂的質感,完全是成年人出入商務飯局最舒服的姿態。
拿上車鑰匙。
陸川走出宿舍,一路來到了行政樓的地下車庫。
一號專屬車位上,黑色的輝騰安靜地蟄伏在冷色的燈光下。
解鎖,上車。
引擎發出一聲沉悶有力的運轉聲。
車子平穩地駛出地庫,匯入晚高峰即將來臨的江城街頭。
輝騰的車廂里安靜,隔音系統將外面的車水馬龍徹底擋在窗外。
陸川雙手握著方向盤,車速保持著一個穩定的區間。
沒有狂躁的加速,也沒有刻意的穿插。
高新區,十字路口。
許承遠穿著略顯悶熱的長袖襯衫,手裡拎著一個裝滿材料的公文包,正站在馬路牙子上。
他的狀態確實算不上好。
跑了一整天,衣服上透著一股被汗水反覆浸透又吹乾的澀意。
他的目光在過往的車流中搜索著。
老闆說親自來接他。
在許承遠的預期里,陸川手裡能拿出一千五百萬的資金,開的車肯定不會太差。或許是一輛保時捷,或者是一輛高調的跑車。
畢竟年輕人,有了錢,多半都喜歡那些張揚炸眼的款式。
就在他暗自思索的時候。
一輛純黑色的轎車,順著車流緩緩靠了過來。
這車看著有點長,外形低調得簡直沒有任何攻擊性。
許承遠一開始甚至以為這只是一輛路過的大眾帕薩特。
可當那輛車徹底減速,穩穩地停在他面前時。
許承遠的視線,自然地落在了那寬大的進氣格柵和厚重的車頭大燈上。
緊接著。
他的目光掃到了車前保險槓正中央的那塊車牌。
藍底黑字。
江A·00006。
許承遠的瞳孔,在看清這串數字的瞬間,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不是象牙塔里那些只會看車標的普通學生。
他是真正在金融圈的高端名利場裡摸爬滾打過、見過無數血雨腥風的頂尖操盤手。
他太清楚這塊牌子意味著什麼了。
在江城。
這種前綴全零的個位數號牌,根本不屬於民間流通的範疇。這是只存在於特定層級、象徵著絕對能量與特權的頂級通行證!
許承遠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他猛地將視線從車牌上移開,重新觀察起這輛黑色的轎車。
車身修長寬大,腰線穩重。
這特麼哪裡是什麼帕薩特!
這是大眾輝騰!是一輛落地幾百萬、被那些真正不願意露富的大鱷們拿來隱匿行蹤的頂級D級旗艦!
輝騰,配上江A·00006。
這個組合帶來的衝擊力,比開著一輛限量版勞斯萊斯還要恐怖百倍。
車窗緩緩降下。
陸川坐在駕駛座上,神色平靜地看著站在路邊徹底呆滯的許承遠。
「上車。」
陸川的語氣平淡,沒有半點炫耀的意味。
許承遠機械地拉開副駕駛厚重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合上。
外界的喧囂被瞬間切斷。
許承遠手裡死死地捏著公文包,脊背緊緊地貼在真皮座椅上。
他之前一直以為,陸川只是一個商業頭腦極度恐怖、手裡握著一筆不菲熱錢的年輕富二代。
他甚至覺得自己那份關於「京城背景」的推測,已經是對這位老闆最高規格的評估了。
可現在。
看著這輛內飾奢華到極點卻又低調得過分的輝騰。
感受著剛才那塊車牌帶來的靈魂震懾。
許承遠在心裡,把所有對陸川的認知邊界,毫不留情地徹底推翻,然後瘋狂地向上方拔高。
車子平穩起步。
許承遠看著旁邊專心開車的陸川,咽了一口有些發乾的唾沫。
他依然維持著一個職業經理人該有的克制和專業面孔。
但在他那顆歷經滄桑的心臟深處。
一句帶著敬畏與荒謬的吶喊,正在瘋狂地迴蕩著。
我到底……抱上了一條什麼維度的滔天大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