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旁邊,大家已經重新集結完畢。
陸川、趙一帆、韓東站在一起。
張居路戴著悍匪眼罩,手裡夾著根煙。
車厘子帶著他的保鏢和翻譯,也在不遠處等著。
陳子昂裹緊了身上的長袍,低著頭,下意識地朝著那輛黑色的猛禽皮卡走了過去。
他伸出手,準備去拉後排的車門。
心裡只想著趕緊上車,把自己藏起來。
只要把車門一關,隔絕掉外面的視線,他就能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秒。
一隻粗壯的大手伸了過來,一把按在了車門上。
陳子昂愣了一下。
他順著那隻手抬起頭。
張居路站在他旁邊,那隻沒被眼罩遮住的左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老舅皺著眉頭,表情非常認真。
「小陳啊。」
「你換輛車吧。」
這話一出來,陳子昂伸出去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他感覺自己剛剛縫合起來的自尊心,又被人狠狠地戳了一下。
站在旁邊的韓東,立刻像找到了組織一樣,瘋狂點頭附議。
「對對對!」
「陳總你還是換輛車吧。」
「你這屁——」
那個「屁」字剛蹦出來一半。
陳子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他猛地轉過身,速度快得驚人,一把捂住了韓東的嘴。
陳子昂死死盯著韓東,眼珠子裡布滿紅血絲。
他湊近過去,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發出威脅。
「別提。」
「誰提這字誰死。」
被捂住嘴的韓東瞪著眼睛,唔唔了兩聲。
站在旁邊的張居路看著這一幕,直接樂了。
老舅吐出一口煙圈,故意接了一句。
「我提也死?」
陳子昂本能地想懟過去。
但他轉頭一看,對上的是老舅那張戴著眼罩的悍匪臉。
求生欲在零點一秒內迅速上線。
陳子昂收回手,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容。
「老舅又不是別人。」
「老舅長命百歲!」
這馬屁拍得一點都不真心。
但是張居路聽得卻非常舒坦。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在陳子昂的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神色十分滿意。
張居路掐滅了手裡的煙。
他大手一揮,直接安排了去向。
「行了。」
「你去後面奔馳上坐。」
陳子昂如蒙大赦。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只要能快點上車,坐什麼車都行。
他轉過身,朝著後面那排奔馳越野車走了過去。
他走到第一輛大G旁邊,伸出手拉了一下車門把手。
咔。
車門紋絲不動。
鎖死了。
陳子昂愣了一下。
他透過車窗往裡看。
坐在裡面的保鏢,正低著頭,非常認真地擺弄著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胡亂划動著。
完全沒有要開門的意思。
陳子昂以為是保鏢沒看見。
他挪動腳步,走向第二輛車,伸手去拉。
咔。
還是鎖死的。
這輛車裡的保鏢乾脆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死死盯著服務區另一頭空蕩蕩的花壇。
陳子昂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了。
他加快腳步,走到第三輛車前。
剛伸出手,還沒碰到把手。
裡面的保鏢眼疾手快,直接按下了中控鎖。
咔噠一聲悶響。
隨後,保鏢甚至把車窗都升到了最頂端。
根本不給他任何溝通的機會。
陳子昂站在冷風中,看著這一排緊閉的車門。
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的腦海里開始瘋狂地進行沙盤推演。
一輛車鎖門可以說是意外。
三輛車全鎖門,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之前開猛禽的那個保鏢,肯定已經把他在車裡製造的毒氣事故,一字不落地告訴了所有同事。
現在,整個車隊,沒有一個人願意讓他上車。
誰也不想在密閉空間裡,遭遇一場未知的生化襲擊。
韓東站在猛禽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捂著肚子瘋狂地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在心裡直呼痛快,你陳大少也有今天。
趙一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保持著世家子弟的體面,沒有出聲。
陸川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看著穿著白袍的陳子昂。
嗯……這畫面太殘忍了。
陳少爺的社死,已經從個人事件成功升級成了集體避難。
局面就在這種極度尷尬的氣氛中僵住了。
就在這時。
一輛紮實耐造的豐田霸道,從服務區的另一側緩緩駛了過來。
這是車厘子的保鏢開過來的車。
車子在眾人旁邊停穩。
車厘子走了過來。
他看著大家站在車旁邊,絲毫沒有要上車的意思。
「為什麼還不出發?」
他用流利的英文問了一句。
陸川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用駱駝語給車厘子簡單解釋了一下原委。
他沒有說得太詳細,只保留了最核心的物理事實。
「我朋友的車上發生了一點空氣事故。」
「現在大家都不太想和他坐一輛車。」
車厘子聽完,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穿著自己長袍的陳子昂。
又看了看那些緊閉的奔馳車門。
隨後,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禮貌地笑了一聲。
這跨越國界的社死事件,顯然也讓這位異國王子開了眼了。
車厘子整理了一下情緒。
他走到陳子昂面前,展現出了極高的王室素養和善意。
「我可以把車讓給你坐。」
「我和陸川坐一輛車吧。」
這兩句英語一出來,原本僵硬的場面瞬間鬆動了不少。
然而。
站在車厘子身後的駱駝國保鏢,立刻變了臉色。
他們迅速上前一步,擋在了車厘子身側。
「不行。」
一名保鏢用駱駝語堅決地拒絕了。
他們的安保邏輯非常嚴密。
王子殿下絕對不能隨意脫離己方的安保視線。
更不能輕易和陌生的車隊打散重組。
這個時候,剛才因為態度惡劣而得罪了陸川的翻譯終於找到了將功補過的機會。
他非常積極地站了出來。
用流利的駱駝語,開始向保鏢拼命解釋。
「請放心。」
「陸先生很安全。」
「陸先生是朋友,不需要這麼緊張。」
翻譯不停地賠著笑臉。
但皇家保鏢的職業素養不容挑戰。
即使翻譯磨破了嘴皮子,保鏢依然不肯完全讓步。
「殿下可以換車。」
「但必須至少有一名護衛同車。」
「不能讓殿下單獨脫離我們的視線。」
局面不能再這麼拖下去了。
陸川主動走到張居路身邊,兩人站到了一旁。
陸川快速地把當前的安保要求和座位情況梳理了一遍。
張居路摸著胡茬,點了點頭。
「行。」
「那就重新分一下。」
最終的分配方案很快落地。
張居路、趙一帆、韓東,坐猛禽。
陸川、車厘子,以及一名駱駝國保鏢,坐進了一輛奔馳大G里。
這輛車空間大,兼顧了舒適、交流和安保要求。
至於陳子昂。
他、鹿德勺和翻譯,還有另一名駱駝國保鏢,被塞進了那輛豐田霸道里。
這總算是給陳子昂找了一個有人願意接收的去處。
而且翻譯在場,也方便車厘子那邊隨時協調車輛。
聽到這個方案。
陳子昂看著那輛豐田霸道,雖然心裡對被發配到這輛車上略有不甘。
但他轉念一想。
總算有人肯讓自己上車了。
他立刻點頭接受。
鹿德勺雖然有抗議,但還是被張居路一個眼神給秒了。
翻譯的臉色也有些複雜,但為了繼續補救自己在陸川心裡的形象,他也只能同意。
韓東看著陳子昂走向霸道的背影。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不用再跟這顆人形毒氣彈同處一室了。
張居路站在猛禽車頭前,單手叉著腰,看著眾人各自走向車輛。
陸川看著他。
老舅這架勢,還挺有社會大哥現場發號施令那味兒。
人員分配完畢。
所有人各自上了車。
砰、砰。
車門一扇扇關上的聲音,在停車場裡接連響起。
轟——
發動機陸續點火。
低沉的轟鳴聲連成了一片。
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和皮卡依次駛出服務區,重新匯入了前往吉省的高速公路上。
奔馳大G的車廂里。
車厘子坐在後排,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
他看著坐在旁邊的陸川。
心裡的疑問終於忍不住了。
「我的朋友。」
「你們為什麼要去吉省?」
陸川沒有繞彎子。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地解釋了這趟行程的目的。
「要去看我室友舅舅的鹿場。」
「順便考察一下供應鏈。」
「這趟主要是為我們在江城準備開的高端餐廳,尋找最優質的食材源頭。」
聽到「鹿場」和「源頭供應鏈」這幾個詞。
車厘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本來就對尋找神秘的東方體驗充滿了興趣。
這種深入原始森林、考察特色養殖和商業供應鏈的行程,完美契合了他的探險欲。
再加上他剛才已經和陸川建立起了朋友關係。
車厘子立刻坐直了身體。
他看著陸川,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
「我也可以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