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朔達坐在真皮沙發上。
後背挺得筆直。
哪怕這沙發柔軟,他也只用半邊身子挨著坐墊。
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西裝褲的布料。
許承遠坐在旁邊。
看著老友這副如坐針氈、如臨大敵的緊繃模樣。
他輕輕嘆了口氣。
許承遠站起身。
走過去,伸出手拍了拍孫朔達的肩膀。
「老孫。」
許承遠笑了笑,出聲安撫。
「別想那麼多。」
「老闆又不會吃人。」
「他就是最近去東北出差。」
「實在是太忙太累了。」
「走吧。」
「咱們也先去洗個澡。」
「放鬆一下。」
孫朔達僵硬地轉過頭。
看了許承遠一眼。
他勉強點了點頭。
半信半疑地站起身,跟著老許走向了包廂內的專屬洗浴區。
接下來的時間對孫朔達來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純粹的階層碾壓與洗禮。
洗浴區內沒有淋浴區那種嘈雜的水聲。
只有極度的靜謐。
周圍的陳設,看不出任何顯眼的品牌LOGO。
但那種頂級的石材觸感和恆溫水流的包裹。
都在無聲地彰顯著這裡的造價。
孫朔達靠在私湯溫泉的池邊。
溫熱的水流漫過他的胸口。
他閉上了眼睛。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在這個封閉且奢華的空間裡。
孫朔達那道屬於國企副總監的驕傲防線。
徹底崩塌了。
連最後一點掙扎的渣滓都沒剩下。
他在心裡,完成了最終的自我洗腦。
不管等會兒那位深不可測的「陸總」,提出什麼樣的要求。
哪怕是想借用他在國企的渠道。
哪怕是需要他幫忙疏通一些本地的資源。
只要是不觸碰違法亂紀的大原則。
自己絕對全力配合。
能幫就幫。
一個多小時後。
包廂大廳的沙發區。
陸川穿著一件寬鬆的高級浴袍。
率先走了出來。
他坐在沙發的主位上。
伸出手按下了茶几上的服務呼叫鈴。
陸川剛才在淋浴間裡,沖了很久的熱水。
他滿腦子都在瘋狂地構思挖人的話術。
這種極度消耗腦力的沙盤推演。
導致他現在身體出現了一點輕微的低血糖症狀。
服務員動作極輕地走了進來。
陸川沒有要茶,也沒有要酒。
他直接點了一大杯鮮榨橙汁。
陸川端起杯子。
靠在沙發上。
大口大口地喝著,快速補充著身體急需的糖分。
(PS:美式就是沒有思路或者卡文的時候喝點帶糖的果汁,然後過一會就有思路了。)
幾分鐘後。
許承遠和孫朔達也換好浴袍,從洗浴區走了出來。
洗完澡的許承遠,肉眼可見地鬆弛了許多。
連日來連軸轉的疲憊,似乎也被熱水沖刷掉了一大半。
整個人看起來放鬆又舒坦。
孫朔達跟在後面。
他剛一走進大廳。
視線就落在了坐在主位的陸川身上。
然後。
孫朔達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到那位刷臉就能進鑽石包廂的「陸總」。
此刻正捧著一大杯黃澄澄的果汁。
大口地喝著。
孫朔達的眼角,狠狠地抽動了兩下。
在這種頂級的銷金窟里。
在談正事的高端局上。
一般的大佬,不是在品雪茄,就是在慢條斯理地喝著昂貴的功夫茶。
可眼前這位爺。
居然在喝橙汁?
這種畫面,多少有些割裂。
但是。
孫朔達完全沒有覺得對方掉價。
他那常年在職場中鍛鍊出來的大腦。
瞬間自動開啟了高階的翻譯模式。
孫朔達看著陸川那副毫無形象的樣子。
他在心裡暗自感嘆。
這就是底氣。
這位年輕的老闆,在確立了絕對的階層壓制地位後。
連裝那種成熟大佬的表面功夫,都不屑去做了。
根本不需要那些外在的東西來撐場面。
這叫什麼?
這叫返璞歸真。
三人重新在沙發區落座。
陸川喝完了最後一口橙汁。
他放下手裡的玻璃杯。
杯底和茶几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陸川坐直了身體。
他準備深吸一口氣。
把剛才在洗澡時,苦思冥想、反覆推敲的那套嚴密話術拋出來。
然而。
還沒等陸川的聲帶發出第一個音節。
坐在對面的孫朔達。
為了展現自己已經被折服和配合的態度。
竟然搶先一步開了口。
「陸總。」
孫朔達雙手放在膝蓋上。
語氣恭敬。
「您今天找我來。」
「是有什麼吩咐?」
「或者。」
「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這突如其來的搶話。
直接把陸川給干懵了。
陸川微微一愣。
準備深呼吸的動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這場挖角談判的節奏,被徹底打亂了。
陸川的腦子裡,出現了一瞬間的卡殼。
他剛才在水聲中背得滾瓜爛熟的那些商業邏輯、階層壓迫的層層遞進話術。
在孫朔達這句恭敬到極點的「吩咐」面前。
瞬間忘得一乾二淨。
就像是被按下了清空鍵。
陸川看著孫朔達。
在思路卡殼、沒有鋪墊的情況下。
他只能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
陸川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下意識地。
直接打出了一記最直接、最不加掩飾的直球。
「孫總監。」
陸川看著他的眼睛。
語氣平淡。
「我需要你辭職。」
「過來幫我。」
安靜。
千平米的鑽石包廂里。
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這句平淡得像是問「今天天氣怎麼樣」的直球。
落在孫朔達的耳朵里。
猶如平地里炸響的悶雷。
孫朔達整個人都傻了。
他的身體僵在了沙發上。
剛剛建立起來的「配合」心態,被這句話瞬間擊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
滿臉都是錯愕。
他本以為陸川是要借用他在國企的渠道。
或者要他幫忙介紹什麼資源。
他萬萬沒想到。
對方竟然一開口,就是直接讓他砸碎那個正處級的鐵飯碗!
放棄上市國企的副總監職位。
去跟著一個大一新生干初創公司?
這是什麼石破天驚的要求?
孫朔達張了張嘴。
喉嚨里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被這記直球打得失去了所有的反應能力。
然而。
還沒等孫朔達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也沒有等他開口表態。
一直坐在旁邊。
原本處於鬆弛狀態的許承遠。
突然急眼了。
許承遠猛地直起了身子。
他太清楚體制內的鐵飯碗有多重了。
他也太清楚孫朔達為了爬到這個國企副總監的位置,付出了多少年的心血和熬了多少個日夜。
作為曾經在最低谷被孫朔達拼命拉過的摯友。
他絕不願老孫冒風險。
更不願毀掉老孫那大好的、穩當的前程。
這種極致的兄弟情義,在這一刻徹底壓過了他對陸川的敬畏和服從。
許承遠甚至顧不上陸川的老闆身份。
他轉過頭盯著陸川,脫口而出。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