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江城大學,504宿舍。
滴滴滴。
嗡嗡嗡。
宿舍里幾個手機的鬧鐘先後響了起來。
聲音混雜在一起。
韓東床頭那個老式鬧鐘的鈴聲最大。
足足響了半分鐘。
韓東還趴在枕頭上。
他閉著眼睛。
伸出粗壯的胳膊,在床頭柜上胡亂地摸索著鬧鐘。
摸了半天。
啪。
把鬧鐘按停。
他慢吞吞地坐在床邊。
頂著一頭炸開的亂發,現在的他滿臉呆滯。
他坐了起來,往腳上套襪子。
連左腳的襪子套反了都沒有發現。
陸川早就起床了。
鬧鐘響的時候他已經洗漱完畢,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
手裡拿著毛巾擦了擦臉。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
把高數課本、黑色簽字筆,還有一個透明的水杯。
有條不紊地放進自己黑色的單肩包里。
趙一帆坐在桌前。
防藍光眼鏡已經戴在了鼻樑上。
他整理著自己的高數課本。
轉過頭,看了一眼還在和反穿襪子作鬥爭的韓東。
趙一帆走到韓東的書桌前,把韓東的高數課本順著桌面,往邊緣推了推。
方便他等會兒拿。
宿舍里最反常的是陳子昂。
他一大早就起來洗了頭。
頭髮吹得一絲不苟,髮絲都根根分明。
身上換了一件深色休閒夾克。
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
昨晚熊嶺在陽台上體面告別後。
壓在陳子昂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算是徹底落地了。
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比陸川和趙一帆加起來還要好。
韓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看著站在衣櫃前整理領口的陳子昂。
「陳總。」
韓東揉了揉眼睛。
「你今天怎麼打扮得這麼精神?」
陳子昂轉過頭。
「趕緊洗漱然後去上課。」
幾分鐘後。
504宿舍的四個人背著包,走出了宿舍門。
韓東走在最後。
他打著哈欠,手裡的鑰匙插了兩次才準確地插進鎖孔。
陸川走在前面。
趙一帆跟在他的旁邊。
陳子昂精神抖擻地走在中間。
男生宿舍樓的五樓走廊里。
到處都是趕早八的學生。
有人嘴裡叼著塑膠袋裝的麵包。
有人手裡提著牛奶。
還有人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裡的小冊子背單詞。
高數早八的壓迫感,讓整棟宿舍樓都籠罩在一種名為萎靡的氛圍里。
眾人順著樓梯往下走。
三樓樓梯口附近。
侯毅正站在牆角邊。
他昨晚在學校論壇和校園群里,查了一夜的帖子。
早把陳子昂那張臉記在了腦子裡。
他看到504宿舍的四個人從樓上走下來。
侯毅立刻低下頭。
把頭上那頂鴨舌帽的帽檐往下壓了壓。
他從牆角走出來。
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後面。
侯毅在暗中觀察著。
他看到了韓東沒睡醒的疲憊的樣子。
看到了陸川和趙一帆正常的走路姿態。
最後。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走在中間的陳子昂身上。
陳子昂今天的精神狀態太好了。
他走在路上甚至有心情和身後的韓東拌嘴。
侯毅看著這一幕。
他心裡的火氣,開始抑制不住地往上涌。
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通往教學樓的主路旁。
趕課的學生很多。
侯毅盯著陳子昂的背影。
眼看快到教學樓了,他終於忍不住了。
侯毅加快了腳步。
他從後面快步追了上來。
越過韓東。
直接走到了陳子昂的前面。
侯毅轉過身,停下腳步,伸手擋住了陳子昂的去路。
陳子昂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鴨舌帽的陌生男生。
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是來找事的?
「陳子昂。」
侯毅壓低了聲音。
「有事找你聊聊。」
他的音量不算大。
但語氣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火氣。
韓東走在後面,還沒完全睡醒。
趙一帆推了推眼鏡。
他的目光在侯毅的臉上停頓了一秒。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情緒里的敵意。
陸川沒有立刻插手。
他站在原地,看著陳子昂,等他自己做決定。
陳子昂看了一眼周圍。
他不想一大早就在教學樓的主路上鬧出什麼動靜。
他轉過頭。
「川哥,一帆,東子。」
陳子昂看著他們。
「你們先去教室占座。」
「我一會兒過去。」
韓東張了張嘴,還想問一句。
趙一帆伸出手,拉了一下韓東的胳膊。
陸川看著陳子昂,點了點頭。
三人繼續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趙一帆在轉身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侯毅。
將這個人的長相記在了腦子裡。
陳子昂和侯毅走到教學樓旁邊的一條樹蔭小道上。
這裡距離主路不遠。
但人少了很多。
侯毅停下腳步。
他看著陳子昂,開門見山。
「陳子昂。」
侯毅的聲音透著火藥味。
「你為什麼要玩弄別人的感情?」
陳子昂聽到這句話。
他愣住了。
感情?
他腦子裡瞬間彈出了昨晚的熊嶺。
難道昨晚那事還沒完?
侯毅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你一開始就沒那個意思。」
「為什麼要給別人希望?」
侯毅盯著他。
「讓別人動了心。」
「你又擺出一副體面結束的樣子。」
「你覺得很好玩嗎?」
陳子昂覺得頭皮一陣發麻,身體僵了一下。
沒那個意思?
給希望?
他怎麼聽不太明白呢?
陳子昂的防備心瞬間拉滿了。
「你等會兒。」
陳子昂立刻打斷了侯毅的話。
他的語氣變硬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但是我昨天跟熊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我喜歡女的。」
「我對男人沒興趣。」
侯毅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呵。」
侯毅冷笑了一聲。
「你這種富二代少爺。」
「是不是覺得。」
「只要說一句沒興趣。」
「就能隨便踐踏別人的真心?」
陳子昂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覺得侯毅這就是在胡攪蠻纏。
這人腦子絕對有病。
他昨天已經跟熊嶺說清楚了,大家還握了手。
現在。
這個人突然把自己攔在路邊。
然後指著他的鼻子質問。
陳子昂的大少爺脾氣,終於壓不住了,他冷著臉。
「不要再胡攪蠻纏了。」
陳子昂看著侯毅。
「你這個時候跳出來。」
「非常的不體面。」
侯毅覺得陳子昂的話異常刺耳。
他腦海里浮現出熊嶺昨晚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侯毅的雙手在身側慢慢握成了拳頭。
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他很想衝上去。
給陳子昂這張精緻的臉來上一拳。
但他克制住了。
他知道這裡是教學樓旁邊。
周圍時不時有學生經過。
頭上還有監控。
如果真動手打了人,自己背處分倒是小事。
可能還會連累熊嶺。
侯毅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把胸口翻湧的火氣壓了下去。
他盯著陳子昂。
「陳子昂。」
侯毅的聲音變冷。
「你最好一直這麼坦蕩。」
陳子昂扯了扯嘴角,同樣冷笑了一聲。
「有話說清楚。」
「別陰陽怪氣。」
他的語氣裡帶著這兩天被各種誤會反覆折磨後的煩躁。
侯毅沒有再說話。
他鬆開了握緊的拳頭。
冷哼了一聲。
轉過身,朝著小道的另一頭走去。
走之前。
他回頭看了陳子昂一眼。
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警告。
陳子昂站在原地低聲罵了一句。
這事簡直沒完沒了了。
然後壓下火氣,轉身朝著高數教室走去。
教學樓外的另一側小路上。
侯毅獨自走著。
他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他確定了。
陳子昂就是那種用「體面」來包裝冷漠的人。
自私,高傲,冷血。
他必須要讓陳子昂長點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