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靜園大平層,書房裡。
陸川一個人坐在紅木書桌後面。
桌上的護眼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
他手裡把玩著一隻黑色的簽字筆。
剛剛。
趙一帆從冀省打來了一通電話。
電話里的內容很簡單,就兩件事。
第一件,冀省那邊的危機徹底解除了。
托尼那幫京城二代動用的關係網,用起來簡直就像是高射炮打蚊子。
僅僅半天的時間。
卡著趙家鐵路、醫院、糧油項目的那些審批口,不僅全線放行,甚至還有幾個負責人親自打電話給趙建明賠罪。
冀省那邊的官員徹底嚇破了膽,連夜把手給縮了回去。
但是。
第二件事。
許承遠那邊傳來的消息,卻截然相反。
江城這邊。
針對公司的審查,不僅沒有撤銷,反而變本加厲!
稅務、消防、工商,幾個部門的人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死死咬著公司不放。
辦公區被封鎖,帳本被一頁一頁地翻。
陸川靠在老闆椅上。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沒有半點慌亂。
對方越是死咬著公司不放。
越說明一件事。
那就是姚昭斯手裡能打的牌,已經打光了!
他不敢再動陸川身邊的人。
更不敢去查陸川的底細。
只能把所有的怒火和不甘。
全都發泄在一個毫無生氣的商業空殼上。
就在陸川梳理著這些線索的時候。
叩叩。
書房的實木門被人敲響。
韓東推開門,探進一個亂蓬蓬的腦袋。
這位東北太子爺此刻的臉色,古怪到了極點。
「老陸。」
韓東走進來,順手把門關上。
「出怪事了。」
陸川停下手裡轉動的簽字筆。
看著他。
「我剛才實在憋不住,託了個關係挺硬的大四學長,讓他去學校里幫咱們打聽打聽情況。」
韓東拉開椅子坐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結果你猜怎麼著?」
「學校里,風平浪靜!」
韓東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詭異感。
「羅素和熊嶺學長在保衛處打人的事,連個通報批評都沒下發!」
「論壇上那些關於咱們宿舍被查的帖子,全被刪得乾乾淨淨,連個標點符號都搜不出來!」
「最離譜的是!」
韓東瞪大了眼睛。
「那個學長偷偷溜到五棟看了。」
「咱們504宿舍門上貼的那兩道封條,不知道被誰給撕了!」
「連門鎖都換成了新的!」
聽到這番話。
陸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陸川的腦子裡。
各種線索就像是無數條高速運轉的數據流。
瘋狂地碰撞、交織。
突然。
他腦海里閃過一個絕佳的破局點。
一個足以把這整盤死棋徹底掀翻的殺手鐧!
陸川的呼吸微微一頓。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這個殺手鐧,他手裡確實捏著。
但是。
這東西一旦用出來,影響太大了。
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想走這一步。
如果對方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還妄圖全身而退。
那就別怪他把桌子給砸爛了。
畫面一轉。
時間來到了第二天早上九點。
京城。
縵合大平層。
托尼那張兩米多寬的訂製大床上,凌亂地堆著蠶絲被。
這位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昨晚靠著不要臉的死纏爛打。
跟遠在歐洲的卡特琳娜公主膩歪了一整宿。
直到天快亮了,才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句「晚安」,傻笑著合上了眼睛。
睡得正香。
突然!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陣刺耳、音量大得能震碎玻璃的門鈴聲。
在整個大平層里瘋狂炸響!
這不是普通的門鈴。
這是托尼上次在家裡開轟趴,為了防止音樂聲太大聽不到其它來參加聚會二代敲門。
特意讓人把全屋所有的智能音箱、臥室的電視、甚至洗手間裡的防水喇叭,全都跟大門連在了一起!
一旦按下。
全屋無死角、3D環繞式奪命連環響!
其實這個有個開關的,但是他忘記關了。
「臥槽!」
托尼像是一具詐屍的木乃伊,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頂著一頭亂如雞窩的黃毛。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因為缺覺而產生的紅血絲。
起床氣瞬間拉滿!
「誰特麼不要命了!」
托尼連拖鞋都沒穿。
光著腳踩在波斯地毯上,怒氣沖沖地朝著玄關走去。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不管門外站著的是誰,哪怕是天王老子!
他今天也必須把對方祖宗十八代給問候一遍!
肚子裡的京罵已經醞釀到了嗓子眼。
甚至連動手揍人的起手式都準備好了。
砰!
托尼一把扯開那扇厚重的入戶大門。
「我艹你大……」
最純正、最髒的一句京罵,剛從喉嚨里噴出一半。
他的視線。
看清了門外站著的那個人。
托尼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龐。
猛地定格了。
門外。
陸川單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
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一瞬間。
托尼的腦子經歷了人類歷史上最迅速的零點零一秒極速超頻運轉!
托尼把那後半句能讓他萬劫不復的髒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的舌頭在口腔里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急轉彎。
「大……大……大河向東流啊!」
托尼的嗓門瞬間轉調。
他生硬地扭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甚至還順勢揮舞了一下胳膊,擺出了一個自認為非常搖滾的姿勢。
「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
他就這麼光著腳,頂著雞窩頭。
在大門口唱起了這首家喻戶曉的經典歌。
試圖假裝自己剛才一開門,就只是在激情澎湃地唱歌。
陸川站在門外。
看著眼前這個京城大少。
直接邁開腿,越過還在那「你有我有全都有」唱著的托尼。
「別唱了。」
陸川把旅行包隨手扔在客廳的沙發上,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動。
「有個事需要你幫忙。」
大門口。
托尼保持著那個扭曲的唱歌姿勢。
看著陸川走進去的背影。
他猛地一把將大門關上。
後背死死地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渾身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陸哥不是在江城嗎?!
怎麼今天一大早,就特麼直接閃現到京城了?!
這是要幹什麼?!
什麼大活兒,需要這位活祖宗親自殺到四九城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