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
陸川坐在沙發上。
他看著王陲那副穿著皺巴巴睡衣、金毛亂成鳥窩、三魂七魄都快被嚇飛了的慘樣。
「您別嚇王陲了。」
周衛國本來也沒打算把這金毛小子怎麼樣。
他剛剛故意擺出這副活閻王的架勢。
純粹就是為了給王陲一個下馬威。
他太清楚京城這幫二代平時有多混不吝。
不提前把這小子嘴裡那些花花腸子和少爺脾氣給敲碎了。
等會兒小川跟他談正事的時候,這小子絕對得飄。
「哼。」
周衛國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
目光依然停留在王陲那張慘白的臉上。
「這小子可不老實!」
周衛國雙手背在身後。
說完這句。
周衛國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自己這麼個長輩一直杵在這兒,年輕人說話反而放不開手腳。
他轉過身。
看向陸川。
「小川,我去趟部隊,處理點加急的文件。」
周衛國語氣重新變得隨和。
「你們慢慢聊。」
緊接著。
他微微側過頭,對著門口那個一直如標槍般站立的上校行政秘書。
隨口吩咐了一句。
「小李留下。」
「收到!」
周衛國邁開腿。
就在他即將跨出客廳大門的那一瞬間。
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轉過頭。
目光越過陸川,輕飄飄地落在了王陲的身上。
「等會兒這小子要是敢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周衛國的聲音平淡。
內容卻驚悚到了極點。
「小李你就把他……」
話沒說完。
周衛國緩緩抬起右手。
伸出大拇指。
在自己的脖子前面。
用力地,橫著比劃了一下。
「收到!」
就這麼一個簡單、連半點多餘動作都沒有的手勢!
直接把站在那裡的王陲,看得頭皮猛地一炸!
他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秒鐘全部豎了起來。
條件反射般地夾緊了雙腿,兩邊肩膀死死地往裡一縮。
連帶著那一頭金毛都跟著顫了三顫。
周衛國做完這個動作。
不再多說半個字。
轉身,大步走出了紅磚小樓。
隨著大門重新關上。
那種猶如實質般的恐怖壓力,終於連同著那位軍方大佬的離開,被一起帶出了客廳。
王陲僵硬的脖子,機械地轉動了一下。
他直勾勾地盯著大門的方向。
確認周衛國是真的走了。
「呼——」
王陲張開嘴,長長地、劇烈地吐出了一大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整個人就像是剛從鬼門關里被強行撈回來的溺水者。
雙腿一軟。
直接癱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亮晶晶的冷汗。
再次抬起頭,看向陸川的時候。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桀驁的眼睛裡。
此刻已經填滿了毫不掩飾的敬佩和極度的震驚。
「陸哥。」
王陲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還有些發飄。
「您別告訴我。」
「這幾天。」
他指了指腳底下的地板。
「您一直都住在這兒?」
陸川端起茶几上的水杯。
喝了一口。
「對啊。」
陸川語氣隨意。
「住一周了。」
聽到這個回答。
王陲猛地豎起一根大拇指,幾乎是發自肺腑地吼出了一句。
「不愧是陸哥!」
「牛逼!」
陸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誇張反應搞得一愣。
拿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啊?」
陸川滿臉納悶。
住個家屬院,有什麼值得這麼大驚小怪的?
王陲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
做賊心虛地跑到窗戶邊,往外瞄了一眼。
他這才重新跑回陸川面前。
刻意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講什麼恐怖故事一樣。
「陸哥,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啊?」
王陲瞪著眼睛。
「周叔在咱們京城圈子裡,那是出了名的暴躁活閻王!」
「按家裡的輩分算,我其實該管他叫一聲爺爺的。」
「他當年在外面執行任務,出了那檔子事以後。」
王陲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位置。
「脾氣就變得更嚇人了。」
他越說越來勁。
甚至還帶上了生動的肢體動作。
「我聽鐵馭說,他朋友的叔叔的兒子的爺爺告訴他的真事。」
「之前京城有個不懂事的二代,在局上仗著喝了點貓尿。」
「見了面,順著輩分瞎套近乎,張嘴就喊了聲爺爺。」
王陲壓低嗓音,比劃了一個自由落體的手勢。
「結果您猜怎麼著?」
「周叔當場就翻臉了,直接讓人把那倒霉蛋,從二樓的窗戶扔了出去!」
「腿都摔折了,那家人連個屁都不敢放!」
陸川坐在沙發上。
聽得滿頭黑線。
這特麼都什麼跟什麼?
雖然周叔脾氣確實大,嘴……額不太清新。
但這種「叫聲爺爺就被扔下樓」的都市傳說,明顯已經進入了京圈二代以訛傳訛、瘋狂自我加戲的魔幻範圍了。
「你別瞎傳。」
陸川無語地打斷了他。
「周叔人很好的,哪有你說的那麼離譜。」
「這可不是我瞎傳!」
王陲急了。
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來勁了。
「我再給您說個更狠的!」
「前兩年。」
王陲湊得更近了,神秘兮兮的。
「就因為一件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周叔發了火。」
「他當著好幾個部級幹部的面。」
「把秦壽他親爺爺都給揍了!」
聽到這句話。
陸川剛剛端起的水杯,險些沒端穩。
他眼神古怪地看著眼前這個金毛。
秦壽的親爺爺?
那不就是秦淮嗎?
感情周叔真揍過秦叔啊?
陸川心裡一陣無奈。
他發現,每次找王陲這小子辦事。
不管開頭有多正經。
這貨總有一種神奇的魔力。
能在進入正題之前,先把節奏帶歪到十萬八千里之外的陰溝里去。
再讓他這麼八卦下去。
今天這事兒乾脆別談了。
「行了。」
陸川果斷出聲,強行掐斷了這個荒誕的話題。
他看著還在那手舞足蹈準備繼續爆料的王陲。
「說正經的。」
陸川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聲音也隨之沉了下去。
「我今天找你過來。」
「是想讓你幫個忙。」
這句話一說出來。
王陲立刻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
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
甚至有些討好地看著陸川。
「赴湯蹈火啊陸哥!」
「什麼忙?」
「只要我王陲能辦到的,您儘管吩咐。」
陸川沒有兜圈子。
他看著王陲,拋出了一個確認性的問題。
「你跟卡特琳娜。」
陸川的目光十分銳利。
「現在還行吧?」
這個問法,很有講究。
不是問最近有沒有聯繫,也不是問感情深不深。
而是在確認。
王陲這條搭在歐洲王室上的私人關係線。
在經歷了駱駝國的那次交集之後,到底還剩多少實際的可用性。
聽到「卡特琳娜」這個名字。
王陲緊繃的狀態,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
他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抹壓抑不住的小得意。
但他又不敢在陸川面前太嘚瑟。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嘿嘿。」
王陲乾笑了兩聲。
「還行。」
陸川沒有去拆穿他眼底的那點炫耀。
這就夠了。
只要這條線還在運轉,後面的局就能做。
「既然還行。」
陸川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他看著王陲。
直接把真實的籌碼壓在了桌面上。
「你想想辦法。」
陸川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讓她給咱們。」
「弄三張荷蘭王室新年國宴的邀請函。」
話音落下。
客廳里的氣氛。
出現了長達五秒鐘的凝滯。
王陲的腦子。
嗡的一聲炸開了!
王室新年國宴!
那是代表著歐洲頂層權力、最核心財富圈層的正式社交場域!
那是連很多身價百億的跨國集團總裁。
削尖了腦袋都擠不進去的場合!
王陲沒有立刻拍著胸脯打包票。
他收起了所有的笑意。
那種屬於頂級世家大少爺。
在面對真正核心資源時特有的敏銳本能。
瞬間占據了他的大腦。
他知道,陸川絕對不是那種為了面子去湊熱鬧的膚淺人物。
「三張?」
王陲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問。
陸川點了點頭。
「對,三張。」
陸川為了讓王陲成功率更高。
用一種極為隱晦的方式,給出了一個方向。
「你的公主最近或許正為了某件事頭疼呢。」
「而這件事,剛好我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