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的陽光依舊刺眼。
但當黑色越野車緩緩駛入駱駝國王宮的外圍區域時。
空氣里的那種燥熱,仿佛被一種無形的肅殺給強行驅散了。
這是處於權力交接風暴中心的國家級軍事壁壘。
車在外層設立的路障前停了下來。
全副武裝的皇家隨行警衛迅速上前,接管了車輛的控制權。
車門被拉開。
陸川、趙一帆、車厘子依次從車裡走下來。
安檢的流程。
繁瑣且嚴苛到了讓人髮指的地步。
第一道關卡,所有的隨身物品被全部扣留,連一根多餘的簽字筆都不准帶進去。
第二道關卡,是細緻的電子掃描儀。
到了第三道關卡。
直接變成了最原始的人工搜身。
兩個面無表情的魁梧警衛,戴著白手套,從趙一帆的肩膀一路摸到腳踝。
連鞋底和皮帶扣的內側。
都被他們反覆按壓、確認了足足三遍!
趙一帆平時是個注重個人形象的人。
被兩個壯漢就這麼在光天化日之下,像揉麵團一樣反覆摸索。
他臉上的肌肉隱隱有些抽搐。
抬起手,扶了兩次因為檢查而被碰歪的金絲眼鏡。
終於熬過了這套堪稱折磨的流程。
趙一帆走到陸川身邊。
他壓低了聲音,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疙瘩。
「都搜三遍身了。」
趙一帆嘴唇微動,帶著人在高壓環境下本能的吐槽。
「還要搜幾次?」
陸川站在他旁邊。
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臉上沒有任何慌亂或者不適。
他聽到趙一帆的吐槽。
沒有跟著抱怨。
而是微微偏過頭,給了趙一帆一個眼神。
「你看見跟我們一起搜身的車厘子了嗎?」
陸川刻意壓住嗓音,透著一絲輕鬆感。
陸川下巴微抬,指了指前面不遠處。
「他剛才都被按牆上了。」
趙一帆順著陸川的視線看過去。
「更慘的是。」
陸川收回目光。
「他見自己親爹,還得跟咱們一起過這一套流程。」
陸川說完這句話。
趙一帆緊緊的抿著嘴,差點笑了出來。
他腦子裡那點因為被搜身而升起的煩躁,瞬間煙消雲散。
笑完之後。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直竄後腦勺的寒意。
連車厘子這個正兒八經的王室核心王子,都要被當成危險分子一樣防備。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王宮內部的安全氛圍,已經繃緊到了極限。
通過了外層的重重關卡。
三人終於坐上了一輛內部的敞篷擺渡車。
車子沿著兩旁種滿高大棕櫚樹的過渡走廊,朝著內層會客區駛去。
熱風迎面吹來。
陸川坐在位置上,看著兩旁十步一崗的森嚴守衛,以及那些隱藏在建築陰影里的重型火力點。
他的腦子裡。
無比清晰地復盤著剛才那一連串嚴苛到變態的安檢流程。
這一切都在驗證他回國後的那個判斷。
駱駝國。
現在根本不太平。
距離穆罕穆德正式繼位,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
整個王室的核心區域,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火藥、卻沒有封口的鐵桶。
任何一點微小的火星,都有可能引發一場爆炸。
在這個節骨眼上。
連車厘子自己想去見父親一面,都不是一個簡單事。
稍有不慎,就會被捲入政治風暴的中心。
更別說。
車厘子還頂著這麼大的雷。
把陸川和趙一帆這兩個毫無官方身份。
也沒有任何使館背書的龍國年輕人,帶進了王宮的核心區域!
陸川轉過頭。
看著坐在旁邊、正默默整理著白袍褶皺的車厘子。
這位平時看著沒心沒肺的王子,此刻眼底也藏著一抹化不開的緊繃。
陸川什麼都沒說。
但心裡。
已經把這個恩情記下了。
陸川從來不是那種喜歡把感謝和兄弟情義掛在嘴邊的人。
他只看事。
車厘子這次,等於是把自己的未來都押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份人情。
陸川在心裡暗自落下了決斷。
這一次,不管等會兒在穆罕穆德面前談成什麼結果。
也不管這中間要面臨多大的阻力。
車厘子這份兄弟情誼。
他認了。
他也要想辦法在後面的溝通中給車厘子爭取點東西.。
接下來在客廳。
就是漫長到讓人抓狂的等待。
十分鐘。
二十分鐘。
足足半個小時過去了。
等待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終於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正裝的王宮高級侍從走了進來。
他走到車厘子面前,微微躬身,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車厘子站起身。
然後。
侍從的目光跳過了趙一帆,直接落在了陸川身上。
做了一個規範的「請」的手勢。
只有他們兩個人。
趙一帆依然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
他的眼角。
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表面上,這位冀省大少爺依然繃得住那種雲淡風輕的精英架勢。
但他的心裡。
已經有一萬頭羊駝在瘋狂奔騰了。
趙一帆死死咬著後槽牙,在心裡發出了生活化的悶聲吐槽。
不是!
不讓我進去。
那剛才在外面,翻來覆去搜了我五遍到底是為了啥?!
我在外面的車裡開著空調吹冷風不好嗎?
陸川剛邁出一步,似乎察覺到了背後那股幽怨的視線。
他轉過頭。
看了趙一帆一眼。
給了一個帶著些許歉意的眼神。
通往正式會客廳的走廊。
長得讓人覺得壓抑。
腳下雖然踩著地毯。
但在這種死寂的環境裡。
依然能聽見那種讓人心慌的沉悶腳步聲。
走在最前面的侍從,目不斜視,一次都沒有回過頭。
連走在陸川旁邊的車厘子。
此刻也完全收斂了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狀態。
脊背挺得筆直,呼吸也放得很慢。
終於。
侍從在一扇足足有三米高的純銅大門前停下。
大門被緩緩推開。
陸川跟著車厘子,邁步走了進去。
會客廳很大。
但陸川第一眼看到的,只有一個人。
駱駝國現任國防大臣、即將繼位的未來國王,穆罕穆德。
他坐在房間中央的一張寬大單人沙發里。
那張經歷過無數政治風浪的臉龐,如同殺漠裡的岩石一般堅硬。
但哪怕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也能感受到那種從國家權柄中淬鍊出來的恐怖氣場。
車厘子剛準備上前行禮。
穆罕穆德卻根本沒看自己的兒子。
他的目光。
如同兩把鋒利的戰刀,越過車厘子,直接釘在了陸川的臉上。
一開口。
就是帶著濃烈拒斥意味的強硬下馬威!
對著陸川沒有半句虛偽的寒暄。
「如果你是為了生意。」
他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
「或者為了石油。」
「那麼。」
穆罕穆德的眼神里透著冷酷。
「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這句話。
簡單,粗暴,不留任何餘地。
他這是在明確地告訴陸川。
他沒有時間陪一個年輕人玩什麼商業互吹。
他也清楚任何外人想見王室,九成九是為了能源利益。
他連試探的空間,都不打算給!
換做任何一個心理素質稍微差一點的人,面對這種未來國王的直接驅逐令。
恐怕當場就會慌得語無倫次,拼命解釋自己不是來要好處的。
但陸川沒有。
他站在原地,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沒有慌亂。
沒有急著去否認。
他直視著穆罕穆德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睛。
語氣透著一種尊重,卻絕不卑微的強悍堅定。
「不,尊敬的穆罕穆德。」
陸川看著這位手握國家權柄的巨頭。
他給出了一個完全出乎穆罕穆德意料的破局切口。
「我這次來。」
陸川的聲音在這間極度壓抑的會客廳里,響徹全場。
「是為了大家未來共同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