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的厚重木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陸川和車厘子並肩走在光潔的石板迴廊上。
中東十二月的陽光雖然不毒辣。
但照在身上。
依然能讓人感覺到一種疲憊。
車厘子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龍國年輕人。
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了一個用力到極致的擁抱。
他很清楚。
今天這場會面,陸川不僅幫王室砸開了一個反制鷹醬的完美缺口。
還很有可能。
把一頂未來能夠左右國家命脈的王冠,扣在了他車厘子的頭上。
陸川拍了拍他的後背,沒有多說廢話。
兩人順著迴廊,走到了最外層的偏廳。
剛一進去。
就看到趙一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張波斯手工地毯上的沙發里。
這位冀省的大少爺,正百無聊賴地盯著地毯上的繁複花紋。
似乎在數裡面到底有幾條線。
聽到腳步聲。
趙一帆抬起頭。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如釋重負。
「你們要是再不出來。」
趙一帆扶著沙發扶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我都打算向龍國打電話搬救兵了。」
陸川走過去。
順手在趙一帆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走吧,一帆。」
陸川語氣輕鬆地打趣了一句。
「帶你去視察一下我的公司。」
十幾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防彈越野車駛出了王宮的安檢通道。
朝著最繁華的CBD商業中心疾馳而去。
車廂里冷氣開得很足。
車厘子坐在前排,回頭跟兩人解釋。
「陸,我送給你的那棟專屬總部大樓,龍國的施工隊已經進場了。」
「二十四小時三班倒,但最快也得下個月才能封頂。」
「所以我讓人在金融中心這邊,先在頂級寫字樓里包了一整層。」
「當做你們的前線臨時指揮部。」
越野車在一個全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前停下。
三人坐著專屬電梯,直達三十六層。
電梯門緩緩滑開。
入眼是一個寬敞、現代化感十足的辦公大廳。
嶄新的工位,巨大的落地窗,以及牆上掛著的臨時公司LOGO。
公司名字叫做龍川資本。
公司基本骨架已經完全搭起來了。
陸川邁步走出電梯。
還沒等他看清裡面的具體布局。
辦公區最裡面的那扇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黑影。
以一種百米衝刺的速度,嗖地一下竄了過來。
「陸總!」
伴隨著一聲猶如殺豬般的慘叫。
吳建峰頂著兩個碩大無比的黑眼圈,頭髮抓得像個鳥窩。
他直接撲到陸川跟前。
兩隻手死死地抱住陸川的胳膊,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這畫風突變的一幕。
把站在旁邊的趙一帆都看懵了。
「您可算來了!」
吳建峰拽著陸川的袖子,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絕望。
「您快救救我吧!」
「我真的快被逼瘋了啊!」
陸川被他晃得一陣頭暈。
趕緊把自己的胳膊從這傢伙的懷裡抽了出來。
「怎麼了?」
陸川皺著眉頭看著他。
「發生什麼事了?」
吳建峰吸了吸鼻子。
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著走廊深處那間掛著「財務室」牌子的房間。
滿臉都是控訴。
「那個叫淳倩莞的女人!」
吳建峰清楚這就是陸川帶過來盯著自己的人,但是此刻並不耽誤他對陸川哭訴。
他咬牙切齒,聲音都在發抖。
「她根本就不是人啊!」
「她簡直就是一個渾身上下長滿了小數點的超獸!」
「陸總您知道嗎?」
「飲水機里的咖啡豆,她拿電子秤精確到了克數!」
吳建峰越說越崩潰。
「最離譜的是!」
「我昨天拉肚子,去衛生間多拽了幾次紙。」
「她今天早上硬是把我堵在走廊里,把衛生紙的損耗率給我硬生生核算了一遍!」
「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懷疑她針對我啊!」
聽著這番泣血般的慘烈控訴。
陸川的腦子。
明顯地卡殼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悲憤欲絕的吳建峰。
等等。
淳倩莞是誰?
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
但他一時間實在沒對上號。
過了兩秒鐘。
陸川的腦海里猛地閃過一道靈光。
他想起來了!
之前他讓許承遠從國內找個絕對靠譜的自己人,過來當分公司的監軍。
許承遠那小子為了完成任務。
竟然喪心病狂地把好兄弟孫碩達的老婆給忽悠過來了!
那可是國內頂尖外企的高級財務審計主管!
陸川在心裡默默給許承遠的缺德手段比了個大拇指。
就在這時。
一陣規律、乾脆利落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從走廊深處傳了出來。
噠。
噠。
噠。
那聲音每響一下,吳建峰的肥肉就跟著哆嗦一下。
他立刻像個見了貓的老鼠,嗖地一下縮到了陸川的背後。
走廊轉角處。
一個穿著深灰色職業修身套裝的女人,走了出來。
長發盤得一絲不苟。
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黑色硬皮文件夾。
她走到陸川面前。
停下腳步。
抬起手,將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輕輕往上推了推。
鏡片後透著的是一種對數字極度偏執的冷光。
「老闆您好。」
淳倩莞開口了。
語氣平得像一條沒有任何起伏的直線。
她知道他來這裡的目的,但是她不需要跟老闆混熟,只需要做好自己需要做的事情,還有沒事敲打一下吳建峰就行,
所以她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話,直接翻開手裡的文件夾。
「截至今日上午十點。」
「臨時辦公區租賃成本溢價百分之十一,建議下季度重新談判。」
「日常辦公耗材損耗率高於行業平均水平百分之三點五,已將超標部分計入總經理吳建峰的個人績效考核。」
「另外。」
她抬起頭。
「王室提供的安保餐補發票,存在三處抬頭填寫不規範的情況,我已經打回去讓他們重新重開了。」
整個大廳里。
死一般的安靜。
陸川聽著這一連串精準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數據。
再看著她那副公事公辦的強硬態度。
嘴角。
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這財務。
太特麼硬核了。
連中東王室開的餐補發票她都敢打回去重開!
陸川看著這個滴水不漏的女人。
第一反應不是慶幸分公司的帳目有救了。
而是打心眼裡對遠在東北的孫碩達感到佩服。
同一時間。
東北。
某間高檔出租屋裡。
暖氣管道發出沉悶的水流聲。
孫碩達正穿著跨欄背心,盤腿坐在沙發上。
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老壇酸菜面。
吸溜吸溜地吃得正香。
「阿嚏!」
他猛地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
差點把鼻涕噴進麵湯里。
孫碩達揉了揉有些發紅的鼻子。
不僅沒覺得難受,反而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美滋滋。
老婆被自己忽悠去中東了。
聽許承遠說這項目很大,而且短時間內根本回不來。
這特麼簡直就是上天賜予的黃金假期啊!
沒有人在耳邊嘮叨。
沒有人盯著他的錢包。
這自由的空氣,連一碗幾塊錢的泡麵,聞著都有國宴的味道。
孫碩達賊兮兮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然後放下泡麵。
一撅屁股趴在沙發邊上。
伸手探進了茶几底下那個積了一層灰的破鞋盒裡。
在幾雙臭襪子的掩護下。
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沓皺巴巴的錢。
孫碩達捏著這一沓錢,樂得兩條腿直發抖。
「嘿嘿嘿。」
他把錢在臉上蹭了蹭。
「再攢點,下個月就能買個手辦了。」
可是。
這個可憐的男人根本不知道。
遠在中東的淳倩莞。
那部最新款智慧型手機的加密備忘錄里。
早就把他茶几底下藏鞋盒的位置、甚至裡面有幾張紙幣的面額和編號。
記得清清楚楚。
連他這段時間偷偷存的私房錢都做了詳細的數據走勢圖。
就等放假回國。
直接一鍋端了。
順便再進行一場人道毀滅級別的物理清算。
視線重新拉回駱駝國。
繁華的CBD臨時辦公大廳里。
陸川順著工位轉了一圈。
非常滿意。
雖然還是個草台班子,但五臟俱全。
財務有淳倩莞這尊無情的核算機器在這鎮著,誰也別想在這個帳面上摳走一分錢。
生意有吳建峰這種圓滑的老油條去對接。
身後有車厘子王室的保駕護航。
這種互補的搭配。
簡直完美。
陸川走到大廳中央。
他停下腳步。
抬起雙手。
啪!啪!
清脆地拍了兩下巴掌,把辦公區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
吳建峰趕緊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小跑著湊到跟前。
淳倩莞也合上手裡的文件夾,轉身看了過來。
而趙一帆。
正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
他正沉浸在對這家剛剛起步的跨國公司的內部觀察里。
陸川突然轉過身。
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趙一帆的胳膊,用力一拽。
直接把他從透明人的位置,拽到了大廳的最中央!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
陸川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聲音在大廳里穩穩地迴蕩開來。
「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
陸川看著吳建峰和淳倩莞,大聲宣布。
「這位。」
「就是我們駱駝國分公司、未來中東能源板塊的最高負責人之一。」
「龍川公司副總經理。」
「趙一帆,趙總。」
嘩啦啦啦!
大廳里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吳建峰滿臉熱情地看著這位天降的高管,兩隻手拍得通紅。
連一直不苟言笑的淳倩莞。
都微微頷首,對著趙一帆投來了一個挑不出毛病的職業致意。
而站在人群中央的趙一帆。
剛剛抬起右手,習慣性地準備去推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手指。
卻僵在了半空中。
他緩慢地、僵硬地轉過頭。
死死地盯著滿臉信任和期許的陸川。
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一樣。
我特麼就是出來長長識。
怎麼突然。
就特麼成了你的副總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