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504男生宿舍。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想站在門外,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憋屈。
憋屈的讓他胸口發悶。
但他不敢違抗父親的命令。
砰!
宿舍門被他從外面輕輕的推開。
陳子昂正坐在椅子上擺弄著一雙限量版球鞋,韓東則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玩手機。
兩人同時轉過頭。
李想大步走進宿舍,反手「咔噠」一聲,將門死死反鎖。
然後在兩人懵逼的注視下。
撲通!
李想雙膝一彎,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板上。
膝蓋骨撞擊地面的悶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差點把陳子昂手裡的球鞋給嚇掉在地。
陳子昂上半身猛地往後一仰。
連人帶椅子往後蹭出去了半米。
「臥槽!」
陳子昂指著地上的李想,聲音都劈岔了。
「你特麼有病啊!」
韓東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骨碌從床上翻了下來。
他大步跨過去,伸手就去抓李想的胳膊。
「你這是幹啥啊?」
韓東扯著大嗓門。
李想梗著脖子,死活不肯起身。
他試圖掙脫韓東的手。
然而。
他顯然低估了東北猛獸的絕對力量。
韓東眉頭一皺,兩隻大手直接鉗住李想的胳肢窩。
腰腹猛地發力。
像拔蘿蔔一樣,把一百多斤的李想從地上拔了起來。
李想被拽得踉蹌了兩步。
他沒有理會韓東的粗暴,目光飛快地在宿舍里掃了一圈。
有兩張床是空的。
沒有看到那個讓他來下跪的目標人物。
就在這時。
宿舍裡面的洗手間裡,傳出了嘩啦啦的水流聲。
李想的眼神一亮。
陸川肯定是在裡面洗漱。
趁著正主還沒出來,他雙腿再次一彎。
撲通!
第二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面朝陳子昂和韓東。
腦袋低垂,直接認錯。
「陳少,韓少。」
李想的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前幾天查封宿舍的事,是我混蛋,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我今天來,就是專門給兩位賠罪的。」
韓東看著地上的李想。
像在看一塊甩不掉的鼻涕。
他煩躁地擺了擺手。
「別特麼叫我韓少!!!」
「趕緊起來!」
韓東滿臉嫌棄。
「學長,你這不是折我壽嗎?我特麼原諒你了還不行嗎?」
陳子昂本來就吃軟不吃硬。
看著堂堂學生會主席連續兩次跪在自己面前,他心腸軟了下來。
揚了揚下巴。
「行了。」
陳子昂擺出少爺的做派。
「本少爺不跟你一般見識。」
嘎吱。
洗手間的門,在這一刻被人從裡面推開。
剛從駱駝國趕回來的趙一帆,滿身疲憊地走了出來。
他剛剛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那副標誌性的金絲防藍光眼鏡,此刻還沒戴上。
李想沒見過陸川,更沒見過趙一帆。
但是他聽別人說過504宿舍里的趙一帆是戴眼鏡的。
而此刻這個從洗手間裡走出來、沒戴眼鏡的男生。
肯定就是陸川!
他手腳並用,像是一隻發瘋的八爪魚。
直接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
一把死死抱住了趙一帆的小腿!
「陸爺!」
李想扯著嗓子,悽厲地大喊出聲。
「我錯了!」
整個504宿舍。
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韓東張大了嘴巴,陳子昂手裡的球鞋終於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兩人看著抱住趙一帆小腿瘋狂認錯的李想。
腦門上全是問號。
趙一帆低下頭。
看著死死抱著自己小腿的男生。
他沒有反駁。
這位心思縝密的趙家大少爺,眼皮微微抬起。
視線越過李想的頭頂,迅速地看了陳子昂和韓東一眼。
他的右眼。
飛快地眨動了一下。
陳子昂和韓東瞬間接收到了信號,立刻把到了嘴邊的「你認錯人了」這句話給咽了回去。
趙一帆還挺好奇。
眼前這個學生會主席,到底演的是哪一齣戲。
他用毛巾隨意地擦了擦臉上的水珠。
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我知道了。」
趙一帆看著李想。
「我原諒你了。」
「你可以走了。」
李想聽到這句話,如蒙大赦。
他趕緊鬆開手,從地上站了起來。
但他沒有走。
「陸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李想彎著腰,姿態依然卑微。
「今晚我在校外的鴻運酒樓訂了個包間。」
「希望能請您和幾位室友吃頓便飯,讓我正式賠禮道歉。」
陳子昂一聽,不樂意了。
他擺了擺手,直接拒絕。
「不去。」
陳子昂哼了一聲。
「我們晚上還有事,沒空吃你的飯。」
話音剛落。
李想的臉色變了。
父親的命令是「哪怕跪下,也要把他約出來」。
他膝蓋一彎。
撲通!
第三次!
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這乾脆利落的下跪動作,把陳子昂嚇得整個人往後猛地一縮。
直接撞在了衣柜上。
「誒呦!你幹嘛?」
「你們不去我就跪死在這!」
陳子昂被李想這死不要臉的招數給打敗了。
他連連擺手,滿臉的崩潰。
「行行行!去去去!」
「你趕緊給我起來!」
李想這才如釋重負,千恩萬謝地退出了宿舍。
門關上的那一刻。
韓東站在旁邊,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沒有半點骨氣的人。
「什麼東西。」
韓東朝著門的方向啐了一口。
「動不動就給人下跪,軟骨頭一個。」
趙一帆戴上了桌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後閃過一道精光。
「他不是軟骨頭。」
趙一帆整理著袖口。
「他是被人下了死命令,來探路的。」
江城鴻運飯店,私人包間。
夜晚的霓虹燈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奢華的圓桌上。
李布想獨自坐在茶歇區。
他沒有抽菸喝茶。
就在沙發上正襟危坐。
他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瘋狂預演著等會的場景。
見到陸川後,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錄音筆該在什麼時機、用什麼姿態遞過去,才能顯得自己既有價值,又足夠忠誠。
他做足了所有的心理建設。
甚至連陸川可能發火、掀桌子的反應,他都想好了應對之策。
走廊里。
傳來了腳步聲和交談聲。
李布想猛地直起腰板,雙手用力搓了搓大腿。
調整出一個謙卑、恭敬的笑容。
嘎吱。
包間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李想走在最前面,側著身子,恭敬地做著指引的手勢。
「幾位裡面請。」
李布想立刻站起身,目光越過兒子的肩膀,充滿期盼地看向門口。
他要見的那尊通天大佛,終於要露面了!
可是。
隨著客人們依次走進包間。
李布想臉上的笑容。
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穿著潮牌的陳子昂。
第二個走進來的,是體型如熊的韓東。
第三個走進來的,是沒戴眼鏡,氣質斯文的趙一帆。
而他的兒子李想是第四個走進來的。
李想進來後第一時間跑到了李布想面前。
他指著趙一帆。
「爸,這位就是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