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帶著你這兩包破樹葉子,給我滾出去!」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從那個以脾氣暴躁著稱的准老丈人家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
砰!
大門被人從裡面粗暴地拉開。
年輕的韓世輝連人帶那兩包「靜心茶」,直接被人從台階上給踹了下去。
他在地里滾了兩圈。
爬起來的時候,衣服上全都是泥。
但他的臉上,卻滿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成了!
知之兄說的對,這茶果然能靜心!
韓世輝拍了拍身上的土,高興的回家了!
然而。
他這份狂喜,甚至連十二個小時都沒能撐過去。
等他興沖沖地回到東北韓家大宅。
迎接他的不是什麼重獲自由的慶祝。
而是他親爹韓振岳那張黑得能滴出墨汁來的臉。
女方家裡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直接一個電話把狀告到了韓振岳這裡。
拿著兩包燒成焦炭的破樹葉子上門當重禮?
還特麼說茶能明目,給人沏壺高的?
人家又特麼不是冀省黏糊的廊市人!
這簡直是騎在女方家族的脖子上拉屎!
韓振岳這位在東北大地上說一不二的鐵血家主,氣得渾身的肉都在哆嗦。
他一句話都沒問。
直接從腰上抽出了那條厚實的牛皮皮帶!
「啪!」
「我讓你明目!」
「啪!」
「我讓你沏壺高噠!」
整個韓家大院裡。
迴蕩著皮帶抽在肉上那種令人牙酸的悶響,以及韓世輝殺豬般的慘叫。
這一頓毒打,韓振岳是真下了死手。
韓世輝被打得皮開肉綻。
在床上足足趴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他連翻個身都得疼得直吸涼氣。
趴在床上的日日夜夜裡,經過自己老爹的點醒再加上自己的醒悟,韓世輝終於把整件事的邏輯給盤明白了。
去他媽的靜心茶!
去他媽的浴火重生手法!
王知之那孫子分明就是自己把茶給炒糊了不敢喝。
拿他韓世輝當處理垃圾的冤大頭!
這筆血債。
必須血償!
一個月後。
韓世輝的傷剛好。
他直接買了一張綠皮火車的硬座票,殺氣騰騰地一路南下。
在江城的大街上。
韓世輝終於堵住了那個把他坑得差點沒命的罪魁禍首。
大街上王知之正在剝橘子。
看著咬牙切齒、眼睛裡往外噴火的韓世輝。
他不僅沒有半點心虛。
反而慢條斯理地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世輝啊,你這就不講理了。」
王知之攤開雙手,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無賴嘴臉。
「你就摸著你自己的良心,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那門婚事,是不是退了?」
他理直氣壯地拔高了音量。
「我不管過程怎麼樣,我就問你,結果是不是你想要的?!」
「我幫你解決了這麼大的麻煩,你不請我吃頓好的就算了,還跑來興師問罪?」
「你對得起我叫你這聲兄弟嗎!」
聽著這番堪稱厚顏無恥到了極點的歪理邪說。
韓世輝的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本來還想講講道理,掰扯掰扯那頓毒打的損失。
王知之要是給自己道個歉,再喝頓小酒吃點小燒烤。
這事就過去了,他還是自己的知之兄。
但現在他明白了。
跟這種肚子裡裝滿壞水的流氓,講道理純粹就是浪費口水!
韓世輝沒有接話,再想起自己父親對自己的囑咐。
他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地摘下了鼻樑上那副代表著儒雅書生氣的眼鏡。
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台階上。
然後。
他挽起了襯衫的袖子。
王知之看著他這副架勢,愣了一下。
「老弟,你幹嘛?」
「君子動口不……臥槽!」
話還沒說完。
平時看著斯斯文文的韓世輝,就像是一頭壓抑了許久的東北猛虎。
直接一個餓虎撲食,猛地把王知之給撲翻在地!
他好歹是個軍武世家出身的子弟,從小在韓振岳的棍棒下長大。
真要動起手來,那戰鬥力絕對是恐怖級別的!
砰!
在大街上,韓世輝騎在王知之的身上。
沙包大的拳頭掛著風聲,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敲你哇!」
砰!
「我讓你特麼的靜心!」
砰!
「老子今天非把你揍得跟那包糊茶葉一個顏色!」
大街上慘叫連連。
王知之被打得滿地找牙。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王知之的臉瞬間憋成了紫紅色,疼得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這一頓暴揍。
韓世輝直接打斷了王知之兩根肋骨!
王知之被抬進醫院,在病床上被五花大綁地固定著。
足足躺了兩個月才下得了地。
這件事情,在當時的圈子裡鬧得極大。
王家和韓家的少爺當街鬥毆,甚至打斷了肋骨。
所有人都以為,這兩大家族算是徹底撕破臉,結下死仇了。
但實際上。
在王知之被揍的那天晚上。
韓世輝偷偷摸摸地翻窗進了病房。
倆人一個纏著繃帶,一個臉上還帶著淤青。
相視一笑。
「世輝,你下手真狠啊,為兄斷了兩個肋骨。」
「知之兄,我也沒辦法,不這麼做沒人信啊。」
原來。
當時的局勢非常微妙。
當時韓世輝和王知之關係好是人盡皆知。
上面正在死死地盯著韓家、王家和錢家這三個在北中南這三方手握重權的大家族。
如果有任何強強聯手的跡象。
必然會引來上層最嚴厲的猜忌和打壓。
所以當時的韓家家主韓鎮岳和王家家主王志強一合計,乾脆弄出了這麼一個苦肉計出來。
王知之捂著斷掉的肋骨,疼得呲牙咧嘴,但眼睛裡卻閃爍著老狐狸般的精光。
他看著韓世輝。
「世輝啊,既然外面都以為咱們倆為了那點破事翻臉了。」
王知之咧開嘴,笑得無比陰險。
「那咱們乾脆,就順水推舟。」
「把這齣決裂的戲碼,給他們唱到底。」
韓世輝立刻就明白了這位老大哥的意思。
只要他們倆明面上一直水火不容。
上面對他們幾個家族的防備和盯梢,自然就會鬆懈下來。
「行。」
韓世輝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從明天開始,老子在外面見你一次,就罵你一次。」
從那以後。
只要是在有外人的公開場合。
這兩人絕對是針尖對麥芒,冷嘲熱諷,恨不得用眼神把對方千刀萬剮。
甚至有幾次,為了讓戲演得更逼真。
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互相指著鼻子破口大罵,最後在飯店裡還能動了手,倆人弄得鼻青臉腫的。
外人看了,就沒有不搖頭感嘆的,這倆人算是徹底沒救了。
可是。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
韓世輝會熟練地鑽進王家老宅。
王知之房間的桌上放著兩盤油汪汪的烤肉還有幾斤大塊的羊排。
一人開一瓶五十六度的二鍋頭。
「大哥,今天那句罵得有點狠了啊,差點讓我下不來台。」
韓世輝『斯文』的撕扯著羊肉,滿嘴流油。
「你懂個屁,那邊有京城的眼線,我不罵狠點他們能信嗎?」
王知之翻了個白眼,舉起酒杯。
「走一個。」
兩隻玻璃杯在昏暗的燈光下清脆地碰在一起。
酒杯里。
裝的是這世上最堅不可摧的兄弟情義。
回憶的濾鏡慢慢退去。
畫面重新切回江城,清鹿宴的包間裡。
氣氛依然緊繃得像是快要拉斷的弓弦。
王知之坐在主位上。
目光冰冷地盯著對面的韓世輝。
「記你mua!」
王知之冷哼了一聲,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你當時下手有多黑,我那兩根肋骨現在遇到陰雨天還疼呢!」
韓世輝毫不示弱。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鋒利。
「那是你活該!」
「你拿那包毒藥糊弄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的死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火藥味越來越濃,大有當場再掀一次桌子、重演當年全武行的架勢。
包間裡。
陳子昂嚇得臉都白了,死死地抓著椅子的扶手。
韓東更是咽著唾沫,已經在四下尋摸著有沒有防具。
只有陸川和趙一帆安靜地端坐在沙發上。
陸川抬起手,有些無奈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但是看著這兩個正在狂飆演技、互放狠話的長輩。
眼底深處,卻慢慢地划過了一道銳利的精光。
這個時候,大門又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