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著的王知之以及剛剛還滿臉傲氣的韓世輝。
瞳孔在秦奮進來的一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別人可能不知道秦奮是誰。
但他們這兩個手握一方大權的老狐狸,怎麼可能不認識這張臉!
京城秦家!
那位手眼通天、跺一跺腳連龍國政商兩界都要抖三抖的秦家家主秦淮的親兒子!
王知之和韓世輝兩人平時在京城走動時,跟秦奮的私交還算過得去。
但此刻。
看著秦奮那張猶如罩著一層寒霜的笑臉。
兩位大佬後背不自覺地挺得筆直。
他們心裡跟明鏡一樣。
秦奮這個時候跟在李秘書身後走進來,絕對不是來敘舊的。
他代表的。
是那位坐在京城裡號稱算無遺策的大佬,秦淮!
秦奮沒有去拉椅子坐下。
他站在實木餐桌前,目光在王知之和韓世輝的臉上掃過。
「王哥,韓哥。」
秦奮開了口,連半句多餘的客套都沒有。
「老爺子讓我給你們帶句話。」
他看著韓世輝。
「鄂省三把手的位置空出來了。」
「韓哥,老爺子讓你準備一下,這幾天就辦手續,過來接手。」
這句話一出來。
除了小李,大家都愣住了。
韓世輝去鄂省當三把手?!
秦奮沒有停頓,緊接著拋出了秦淮的最終指示。
「老爺子的要求只有八個字。」
「一切照舊。」
「切勿過火。」
王知之站在韓世輝旁邊。
聽到「韓世輝要接手鄂省三把手」的消息。
他胸腔里那顆常年緊繃的心臟,猛地往下落了一大截。
狂喜!
鄂省現在是個什麼亂局他比誰都清楚。
能把韓世輝這個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調過來幫他分擔火力。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但是。
這位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戲骨。
臉上沒有露出半點喜色。
秦老爺子可是京城的大人物,這個時候可不能穿幫了。
啪!
王知之猛地一巴掌拍在實木餐桌上。
「放屁!」
王知之指著韓世輝的鼻子,滿臉的暴怒,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韓世輝算是個什麼東西!」
「也敢來我的地盤上撒野?」
他轉頭看向秦奮,語氣強硬地說道。
「老秦,你回去轉告老爺子!」
「我跟這姓韓的老死不相往來!」
「他要是敢踏進鄂省一步,老子有一百種方法整死他!」
韓世輝一聽這話。
那張儒雅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他隨即也拍響了餐桌。
「王知之,我敲你哇!」
韓世輝指著王知之,咬牙切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真當鄂省是你家開的了?」
「你給我等著!」
「老子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把你這身皮給扒下來!」
兩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語。
火藥味濃得簡直能把包間給炸上天。
站在旁邊的趙建明,嚇得拼命往牆角縮,渾身的冷汗刷刷往下淌。
這特麼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啊!
陸川端坐在沙發上。
看著這倆加起來都超過一百歲的長輩還在這兒瘋狂飆戲。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秦奮站在原地。
看著這倆人越演越起勁,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他終於繃不住那張冷臉了。
秦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伸手捏了捏眉心。
「王哥,韓哥。」
秦奮抬起頭,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差不多行了。」
他看著兩人。
「老爺子的意思很簡單。」
王知之和韓世輝同時停下了爭吵,轉過頭。
秦奮嘆著氣,毫不留情地把他倆的遮羞布給扯了個粉碎。
「你倆別裝了。」
秦奮盯著這兩位大佬。
「你們私底穿一條褲子的事早就被老爺子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空氣。
在這一秒鐘陷入了死寂。
王知之那隻還指著韓世輝鼻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韓世輝臉上的暴怒,也瞬間定格。
兩位在各自地盤上呼風喚雨的巨頭,眼底同時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心驚。
不過。
能爬到這個位置的老狐狸,臉皮的厚度絕對是防彈級別的。
尷尬?
根本不存在的。
王知之慢慢地把手收了回來。
他揉了揉手腕。
臉上的暴怒就像是被一陣風吹散的雲彩,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
王知之滿臉的茫然和疑惑。
「老秦你說什麼呢?」
他轉頭看向秦奮,開始一本正經地裝傻充愣。
韓世輝也是整理了一下袖口。
恢復了那副儒雅的做派。
韓世輝推了推眼鏡,語氣十分平淡。
「秦少,你肯定是聽錯了吧?」
「我跟王書記勢不兩立,這可是圈子裡都知道的事。」
「私底穿一條褲子?」
韓世輝冷笑了一聲,大手一揮。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王知之也配?」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京城。
秦家那座防衛森嚴、鬧中取靜的別墅里。
書房內點著上好的沉香,煙霧繚繞。
秦淮穿著一身寬鬆的唐裝。
正端坐在書桌後面。
手裡端著一隻茶盞。
他輕輕吹散茶麵上漂浮的幾片極品大紅袍,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熱茶入喉。
秦淮抬頭看了一眼牆上時鐘的時間。
算算功夫。
秦奮應該已經把他的話,帶到江城的那個包間裡了。
秦淮放下茶盞。
渾濁的眼中閃爍著洞穿一切的精芒。
江城這場看著像是湊巧撞在一起的家長局。
其實從頭到尾。
全都在他秦淮的算計之中!
早在兩天前,秦淮就第一時間知道了王知之試圖請外甥陳子昂吃飯的消息。
秦淮沒有袖手旁觀。
他親自撥通了兩個電話。
一個打給了遠在雲省的韓家二爺,韓世輝。
一個打給了冀省趙家正在忙得焦頭爛額的趙建明。
僅僅只是三言兩語的暗示。
就輕而易舉地將這兩大家族的人,精準無誤地推向了江城那間小小的清鹿宴包間!
至於王知之和韓世輝那點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過命交情」。
在秦淮那張覆蓋了整個龍國頂層權力的龐大情報網面前。
簡直就像是透明的玻璃一樣可笑。
這兩個老狐狸還真以為能在自己的的眼皮子底下演幾十年?
之前他給王陲的爺爺王致和的語言暗示。
他雖然沒有點名道姓的告訴王致和要他調韓世輝去鄂省。
但是只要王致和不傻,他肯定會把韓世輝調過去。
畢竟王家的情報網可差得遠呢。
這老王頭估計還在為自己調韓世輝去鄂省的操作感到高明呢。
秦淮靠在太師椅上。
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控的弧度。
他把韓世輝這顆棋子扔進鄂省。
名義上是給王知之找個勢均力敵的對手,為了大局的制衡。
那些不知內情的人,也只會以為高層是在刻意削弱王知之在地方上的權力。
但實際上呢?
當兩個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分別坐在了一把手和三把手的位置上。
整個鄂省的官場。
將會在這兩人天衣無縫的「明爭暗合」下,被打造得像一塊鐵板一樣堅不可摧!
秦淮閉上眼睛。
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他布下這盤大棋。
目的只有一個。
替陸川清掃障礙!
有王知之和韓世輝這兩座大山在鄂省保駕護航。
陸川在江城、甚至在整個鄂省的地界上。
將真正的做到隻手遮天,再也不會受到半點體制內的掣肘!
秦淮緩緩睜開眼。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秦淮算計了一輩子,跟無數老成精的政客掰過手腕。
唯獨在陸川那個年輕人手裡,吃了一個啞巴虧。
他很欣賞陸川,甚至動了把自己家孫女嫁給陸川的念頭。
但是這事不急,這小子跟自己還沒那麼親。
更何況,前兩天陸川還給自己提供了姚昭斯的錄音。
禮尚往來。
我這個『秦叔』也要給自己的大侄子一些幫助。
秦淮轉過頭。
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有些蕭瑟的京城夜色。
聲音極低,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
「這花園裡啊。」
秦淮的眼底閃過一抹殺伐果決的冷光。
「不提前撒點糙沙子。」
「怎麼防得住那些專啃好苗子的毒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