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嘉豪啊!弓長張,嘉獎的嘉,自豪的豪!」
江大4棟男生宿舍的陽台上。
張嘉豪握著手機,根本沒聽出電話那頭趙肆語氣里藏著的殺意。
他還以為這位行政老師正在認真做筆錄。
張嘉豪的聲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趙老師,您可一定要嚴查這幾個人,還咱們江大一個清朗的學風!」
電話這頭。
雜物房裡的趙肆,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強行把胸腔里那股恨不得順著無線電波過去掐死對方的暴戾給壓了下去。
深吸了一口氣。
趙肆那張灰敗的臉上,擠出了一絲殘忍的冷笑。
聲音卻裝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威嚴腔調。
「行,張嘉豪同學,你的情況我這邊已經做了登記。」
「不過呢。」
趙肆故意拖長了語調。
「咱們學校處理這種嚴重違紀,特別是涉及收買授課老師的事情,空口無憑可不行。」
「你得把相關的舉報資料準備好,發到我的工作郵箱裡。」
「然後回去等消息。」
聽到這話。
陽台上的張嘉豪明顯愣了一下。
「準備材料?」
張嘉豪滿臉的錯愕,語氣里透露出幾分嫌棄和不情願。
「還要準備什麼材料啊?」
「您那邊不能直接去核實處理嗎?」
他本以為只要自己動動嘴皮子,報上名字。
這位趙老師就會像條獵犬一樣撲出去,把陸川那幾個關係戶給咬死。
怎麼這會兒還把麻煩推回到自己身上了?
「同學,你這想法太天真了。」
趙肆聽著這小子愚蠢的抱怨,心裡連連冷笑。
他開始連哄帶騙地下套。
「你想想,你舉報的可是期末考試刷分的大事。」
「我要是僅憑你一個電話跑去查人,那幫違紀的學生和老師能承認嗎?」
趙肆的聲音里透著循循善誘的蠱惑。
「你要想把這事辦成。」
「就必須寫一封詳細的舉報信。」
「把時間、地點、違紀經過寫得清清楚楚,最好再聯合幾個知情人一起簽字,最後按上大家的紅手印。」
「有了這份實名畫押的鐵證。」
「我這邊才好拿著材料,直接上報處理。」
這番聽起來無懈可擊的行政邏輯。
順著聽筒鑽進了張嘉豪的耳朵里。
張嘉豪眼珠子轉了轉。
腦子裡全都是那一萬塊錢的獎學金。
想要獎學金萬無一失,確實得把事情做絕。
不能給陸川他們留半點翻身的餘地。
寫封舉報信而已。
只要能把那幾個礙眼的傢伙踢出局,這點麻煩算什麼!
「有道理!」
張嘉豪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趙老師,您不愧是行政部的,考慮得太周到了!」
他心滿意足地答應下來。
「您把郵箱發我,我這就去聯合知情人寫材料,馬上給您發過去!」
說完。
張嘉豪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轉身鑽回寢室去炮製那封足以讓他拿到獎學金的「鐵證」。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
趙肆保持著接聽的姿勢,呆呆地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椅上。
緩緩放下手機。
他抬起頭。
目光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辦公室里掃過。
角落裡堆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文件,牆邊還摞著一堆快要爛掉的廢舊紙箱。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灰塵味。
這到底是什麼豬狗不如的日子!
趙肆雙手捂住臉,痛苦地抓扯著自己油膩的頭髮。
他曾經可是江大後勤處風光無限的副主任!
走到哪裡底下的人不得客客氣氣地遞根煙,喊一聲趙主任?
就因為被羅素那個混帳東西當了槍使。
跑去查了504宿舍。
自己就被校長陳松年當場扒了皮,一擼到底。
從一個實權幹部,淪落成了行政部干雜活的底層雜碎。
這還不算完。
最讓趙肆憋屈的。
是陳松年逼著他,在第二天全校的廣播站里。
當著數萬名師生的面,聲淚俱下地公開念了一份屈辱的道歉檢討書!
雖然檢討書是自己寫的,沒有按照校長的指示把陸川他們的名字寫進去,僅僅寫了自己沒有按照規章制度辦事。
但是這件事也擊碎了自己的驕傲。
並且自從那件事之後。
學校里所有老師都知道他趙肆得罪了校長,成了一條喪家之犬。
以前對他點頭哈腰的同事。
現在天天變著法地給他穿小鞋。
髒活累活全推給他,出了差錯就拿他當頂鍋的冤大頭。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趙肆原本想著。
只要自己把這口惡氣咽下去,裝幾天孫子。
好歹也能保住這身正式的編制,混口安穩飯吃。
可是現在的日子。
簡直特麼的生不如死!
趙肆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
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現在。
一個不知道從哪個下水道里鑽出來的大一新生也想拿他趙肆當槍使?
想讓他去碰陸川?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趙肆咬著牙,發出陰慘慘的冷笑。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去招惹陸川這個人。
那個連陳松年都要供著的學生,不是他這種底層人物能撼動的。
但是。
趙肆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台老舊的電腦顯示器上。
張嘉豪那小子既然想送死。
那就怪不得他順水推舟了。
只要張嘉豪把那封實名簽字畫押的舉報信發過來。
白紙黑字,紅彤彤的手印。
這份材料,就是一把鋒利的刀子。
就算天塌下來。
這也是學生張嘉豪實名舉報的,跟他趙肆沒有半毛錢關係。
趙肆壓根沒打算把這封信交到學校的紀檢部門。
在江大這一畝三分地,遞給誰最後都會落到陳松年的手裡。
他要把事情搞大!
他要繞過江城大學,直接把這封帶著學生紅手印的舉報信。
捅到省教育廳去!
趙肆深知省里的規矩。
這麼一份實名的違紀材料遞上去。
沒法給江大帶來什麼實質性的重創。
就算省教育廳再給陳松年的面子。
也必須走核實流程。
只要是自己開團了,肯定會有看不慣陳松年的人來幫幫場子。
更重要的是。
就算這次沒有把陳松年弄下去。
陳松年找了一個替死鬼把事情全攬下了。
張嘉豪的這封舉報信也會像一滴墨水。
在陳松年作為校長的履歷檔案里留下一個管理不善、學風敗壞的難看污點。
他趙肆這輩子已經毀了。
他沒能耐去報復陸川,但他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屈辱。
全都算在了陳松年的頭上!
哪怕粉身碎骨。
他也要當一顆死死黏在陳松年鞋底的老鼠屎。
就算噁心不死你。
也要讓你沾一身洗不掉的腥臭味!
趙肆挪動著滑鼠。
點開了電腦屏幕上的郵箱登錄界面。
輸入帳號密碼,靜靜地等待著張嘉豪那份作死的舉報信發過來。
趙肆的目光穿過那些光禿禿的樹枝。
猶如一條躲在陰溝里窺視獵物的毒蛇。
死死地盯向遠處那棟氣派非凡的行政大樓。
尤其是最高層。
校長陳松年辦公室所在的位置。
雜物房裡昏暗的光線打在趙肆的半邊臉上。
他扯了扯嘴角。
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等著吧。」
趙肆自言自語的說道。
「晚點有你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