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後背貼著冰冷的大理石牆面。
他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捏在指尖來回把玩,沒點燃。
目光隨之落在了眼前這個頂著一頭金毛、雙眼熬得通紅的京城大少身上。
王陲剛才的那番「自我剖析」,確實讓陸川看到了他身上的蛻變。
但光有決心,在這個吃人的名利場裡,連個響都聽不到。
陸川停止了轉動香菸的手指。
「但在商言商,你得先掂量清楚自己手裡有什麼牌。」
王陲站直了身子。
「我在Aethel掛了這麼久的首席設計師,業務上的事我熟……」
「業務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陸川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你在Aethel混了這麼久,真正積累下來的底牌只有兩張。」
陸川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你摸透了那些歐洲老錢和頂奢客戶的消費痛點,知道他們願意為什麼樣的虛榮心買單。」
「第二,你手裡攥著那些核心布料的供應鏈關係。」
這番話一出。
王陲臉上的得意收斂了幾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兩張牌確實能讓你在這個圈子裡立足。」
陸川把香菸塞回煙盒裡。
「但遠遠不夠。」
「你的名氣只局限在一個極小的圈層里。」
「你需要在一年之內,在歐洲,在這個名利場的最中心。」
陸川盯著他。
「瘋狂地打響你王陲的個人知名度。」
「我要讓所有的聚光燈,全都砸在你的頭頂上。」
王陲抓了抓頭髮。
那張張揚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難色。
「陸哥,這事兒真沒你想的那麼容易。」
王陲嘆了口氣。
「Aethel走的是那種低調內斂的老錢風。」
「這牌子的基因就決定了它不可能去搞那種大開大合的營銷噱頭。」
「我在那兒待著,名氣早就頂天了,再怎麼有名氣也出不了圈啊。」
走廊里再次陷入安靜。
陸川看著滿臉糾結的王陲。
「既然Aethel給不了你想要的舞台。」
陸川站直了身子。
「那就離開Aethel。」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
卻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在王陲的耳邊炸響。
「離開?」
王陲眼皮猛地跳了兩下。
「陸哥,你沒開玩笑吧?我剛決定要好好干……」
「跳槽去艾優維總部。」
陸川沒理會他的驚訝,直接拋出了一個足以震碎整個歐洲時尚圈的名字。
艾優維!
全球最大的奢侈品巨頭!
那是出了名的營銷機器,是永遠站在聚光燈下瘋狂收割流量的龐然大物!
王陲先是愣了三秒鐘。
緊接著。
他那顆平時只裝得下跑車和美女的腦袋,在此刻竟然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運轉起來。
艾優維?
自己是個龍國人,在歐洲時尚圈本就受到那些傲慢政客和本土派系的排擠。
想要空降艾優維總部,比登天還難!
卡特琳娜?
不行!
陸哥清楚她是荷蘭王室的繼承人,身份太敏感,絕對不可以在這種商業運作上公開給他站台。
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王陲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迸發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陸哥!」
王陲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你這是打算,動用駱駝國王室的關係?」
「讓車厘子王子,出面引薦我見艾優維的高層?!」
他眉毛微微一挑,上下打量著眼前這頭金毛。
駱駝國王室作為全球最大的狗大戶,在歐洲各大頂奢集團里都握有股權和話語權。
只要車厘子願意開口,艾優維的董事會就算捏著鼻子也得給王陲騰出一個位置。
這套邏輯,陸川本來打算一點點揉碎了餵給王陲。
沒想到。
這小子竟然只用了不到十秒鐘,就自己的思路給摸得一清二楚!
看來愛情這東西,確實能把一個人的任督二脈給打通。
「腦子轉得挺快。」
陸川毫不吝嗇地誇了一句。
王陲咧嘴笑了起來,剛想嘚瑟兩句。
「別高興得太早。」
陸川打斷了他。
「艾優維只是個跳板。」
「你需要讓卡特琳娜和歐洲的王室時刻穿著你設計的服裝。」
「把噱頭造足,先把你的名氣給炒起來。」
陸川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但是王陲,你給我記住。」
「一個連班底都沒有的光杆司令,就算名氣再大,也做不成商業帝國。」
「我問你。」
陸川直視著王陲的眼睛。
「在這個圈子裡,想要最快速度把自己的盤子做大,捷徑是什麼?」
這個問題非常尖銳。
王陲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吸收別人的戰利品。」
王陲咬著牙,一字一頓地給出了答案。
陸川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錯。」
「艾優維集團內部山頭林立,派系鬥爭比宮斗劇還要血腥。」
陸川的聲音變得冷酷。
「你借著車厘子的勢殺進去。」
「找准一個最有實力的派系,裝孫子也好,砸錢也罷,假意附和他們。」
「在這個過程中,給我拼命地吸血!」
「把他們的頂級版型師、最核心的供應鏈管理、還有那些深諳歐洲市場的營銷骨幹。」
「底細全部摸透!」
陸川手指在空中狠狠一划。
「等時機成熟。」
「咱們自己的新品牌一立起來。」
「你直接踹鍋砸碗!」
「把這批核心團隊斬草除根,一個不留地全部帶走!」
狠!
太狠了!
這簡直就是扒在艾優維這個百年巨頭的大動脈上,瘋狂地抽血洗髓!
王陲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但他骨子裡那股混世魔王的邪火也徹底的被陸川的話勾了起來。
「陸哥。」
王陲咽了口唾沫,提出了最現實的顧慮。
「挖空一個派系的核心團隊,這違約金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艾優維的法務部能把咱們告到破產。」
陸川冷笑了一聲。
「錢,是最不需要擔心的東西。」
「一年後,咱們新集團的那筆分紅。」
陸川拍了拍王陲的肩膀。
「足夠你挖人了。」
萬事俱備!
資金、人脈、執行路線,全都被陸川給鋪得嚴嚴實實!
但王陲遲疑了。
他站在原地,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他在時尚圈待了這麼久,骨子裡多少還有點文人的清高和對規則的敬畏。
「陸哥。」
王陲的聲音有些發澀。
「這招釜底抽薪,是不是太陰損了點?」
「人家辛辛苦苦幾十年培養出來的團隊,咱們直接給連根拔了。」
「而且……那幫眼高於頂的歐洲佬,真能在最後關頭心甘情願地跟著咱們走嗎?」
陸川看著滿臉糾結的王陲。
眼底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轉過身。
目光看向走廊盡頭那扇半開著的窗戶。
外面的枯樹枝在冷風中瘋狂搖晃。
「陰損?」
陸川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王陲,你把人類想得太高尚了。」
陸川的聲音在這個封閉的走廊里迴蕩,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清醒。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狗屁的利他主義,更沒有所謂的公道。」
「人類這種生物,愚不可及,骨子裡塞滿了欲望與野心。」
「每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永遠都在受著利害關係的左右!」
陸川轉過頭。
那雙眼睛仿佛看穿了世間一切虛偽的面具。
「你以為歐洲那幫老學究和自命清高的設計師,骨子裡有多乾淨?」
「他們平時講規則,講情懷,積德行善。」
「那不過是為了贏得名聲與利益,裹在身上的一層噁心的偽裝罷了!」
王陲被陸川這番話震得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二十多年來建立的價值觀,正在被一寸寸地碾碎。
「只要你給的利益足夠大。」
陸川步步緊逼。
「只要你能精準地捏住他們的軟肋、滿足他們的貪婪!」
「越是那些表面上優秀、清高的人,越容易被腐化墮落。」
「因為對他們來說,作惡利己,講假話,更能取悅那些能給他們帶來好處的人!」
陸川的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解剖刀。
把這個殘酷世界的血肉,剝開給王陲看。
「不要去管手段有多髒。」
陸川走到王陲面前。
一字一頓。
擲地有聲。
「記住。」
「你若站在高處,自有大儒為你辯經!」
轟!
這句話猶如一道紫色的神雷,直直地劈進了王陲的天靈蓋里。
「只要你最後站在了商業帝國的頂端,只要你的目的是正確的。」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可以不擇手段!」
「因為結局。」
陸川死死盯著他。
「可以為你所有的手段辯護!」
「更何況,你嚯嚯的是老外,你還有心理負擔?」
這番冷酷、近乎於惡魔般的低吟。
徹底斬斷了王陲心裡最後一絲可笑的道德枷鎖。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偶爾從診室里傳出的罵娘聲,還在提醒著這裡是人間。
王陲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迷茫和清澈的眸子。
在經歷了震盪、掙扎之後。
最終。
凝結成了一種近乎於野獸般的兇狠與堅定。
他徹底頓悟了。
「我知道了。」
王陲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陸川。
「陸哥,你放心。」
王陲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我一定把歐洲殺的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