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厘子剛要張嘴說話,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陸川目光一寒。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捏住了車厘子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直接把這位中東王儲即將崩潰的情緒拉了回來。
陸川給了一個凌厲的眼神。
閉嘴!
別特麼打草驚蛇!
車厘子渾身猛地一顫。
「殿下!」
陸川突然鬆開手。
他猛地轉過身,用流利的駱駝語說道。
「這可是五十億桶的油田啊!」
「這種天大的好消息」
陸川一邊嚷嚷,一邊衝著坐在對面的趙一帆使了個眼色。
「老車。」
「聽到這種好消息,你難道不送我們一點禮物慶祝一下嗎?」
趙一帆腦子轉得多快。
他秒懂了陸川轉移陣地的意圖。
「That's right!」
趙一帆立刻站起身,跟著扯起嗓門附和,英語和駱駝語混合雙打。
「殿下,我剛才在來的路上可是看到了好幾家頂奢表店!」
「今天的消費,必須由您這個超級大富豪來買單!」
整個客廳里,全都是陸川和趙一帆「討要禮物」的喧鬧聲。
車厘子作為即將接掌大權的王儲。
骨子裡那點政治素養和應變能力。
在陸川和趙一帆的強力掩護下,終於被強行喚醒了。
他死死咬著牙。
將快要吞噬他的恐懼給咽回了肚子裡。
「哈哈哈!」
車厘子猛地站起身,仰起頭,發出一陣豪邁的大笑聲。
「沒問題!」
「我最尊貴的兄弟們!」
車厘子大手一揮,將王室的豪橫演繹到了極致。
「走!」
「去商場!今天你們看上什麼,我車厘子全包了!」
「今晚所有的消費,由我車厘子買單!」
三人一邊勾肩搭背地大聲狂笑。
一邊邁開步子。
自然地走出了黃金客廳。
砰。
厚重的實木大門關上。
直到坐進那輛防彈版的加長勞斯萊斯里。
厚重的車門「咔噠」一聲鎖死。
死寂。
車厘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就像是一個重度強迫症患者。
雙手瘋狂地在真皮座椅的縫隙里、車門內襯的邊緣、甚至連空調出風口的葉片。
一寸一寸地摸索著。
陸川靠在座椅上。
他並沒有制止車厘子這種有些神經質的排查行為。
王室的車都是隨機調配的,安保級別極高,陸川剛才上車時就已經用眼角餘光掃過關鍵位置。
這車裡是乾淨的。
任由車厘子翻找了十分鐘。
直到把後排每一個死角都摸了個遍,確認沒有任何金屬異物後。
車厘子才猶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座椅上。
「去皇家酒店購物!」
車厘子紅著眼睛,衝著前排的司機低吼了一句。
半小時後。
駱駝國皇家酒店。
頂層安保級別最高的總統套房內。
車門剛一關。
車厘子那種應激狀態再次發作。
他直接撲向了客廳中央那個巨大的波斯地毯,撅著屁股就要去掀地毯的邊緣。
「別翻了。」
陸川站在門口,一臉黑線地看著這位中東土豪毫無形象的舉動。
「這裡是安全的。」
車厘子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全都是驚弓之鳥的懷疑。
「你怎麼確定?」
「陸,那些人都能把東西塞進我家裡,這裡可是酒店!」
趙一帆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掛在衣帽架上。
他走到吧檯前,從冰桶里拿出一瓶礦泉水。
「殿下。」
趙一帆擰開瓶蓋,語氣沉穩理智。
「來酒店,是咱們在下車後才臨時決定的。」
「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除非是會未卜先知的神仙。」
「否則他們根本沒有時間,也不可能提前在皇家酒店的頂層套房裡布控竊聽器。」
趙一帆把水遞了過去。
「這裡比你家安全一萬倍。」
這番清晰縝密的邏輯推理。
讓車厘子狂亂的腦子稍微冷卻了幾分。
但他依然死死咬著牙,眼珠子通紅。
「不行。」
「必須查!」
車厘子固執地轉過頭,繼續去翻找那些隱蔽的角落。
陸川嘆了口氣。
他看了一眼趙一帆。
兩人沒再廢話,直接走上前,跟著這位應激的王子。
從客廳到臥室,從衛生間吊頂到窗簾背面的縫隙。
用一個小時把整個總統套房翻了個底朝天。
當確認連一隻可疑的蒼蠅都沒有之後。
車厘子終於虛脫了。
他重重地跌坐在沙發上。
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腦袋,十根手指深深地插進頭髮里。
整個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陸川走到他旁邊,坐了下來。
「想明白了嗎?」
陸川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針,直接扎進了車厘子最不願面對的真相里。
「你那個私宅,外面的安保連一隻鳥都飛不進去。」
「能避開所有護衛,把竊聽器放在你屋子裡的。」
陸川目光冰冷。
「除了在這個屋子裡生活、能夠隨意走動的人。」
「還有誰?」
車厘子捂著腦袋的雙手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起頭。
內鬼!
而且是能夠親密接觸到他的內鬼!
那個私宅,除了幾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絕對死忠的老僕。
就只有那三個平時溫順乖巧、對他百依百順的老婆!
枕邊人!
那些每天晚上躺在他懷裡、聽他謀劃未來的女人!
竟然是敵人安插在他身邊,用來要他命的毒蛇!
「不……」
車厘子嗓子裡發出一聲野獸受傷般的嘶吼。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還要用力地攪動。
陸川伸出手。
在那寬厚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老車。」
陸川的眼神里沒有任何同情,只有絕對的理智與冷酷。
「你已經入局了。」
陸川手指用力,捏緊了車厘子的肩膀。
「別人連刀都架到你脖子上了,你現在要做的,是想辦法怎麼把局給破了。」
「而不是在這裡傷春悲秋!」
趙一帆走上前。
將一瓶擰開的冰礦泉水塞進了車厘子的手裡。
冰涼的觸感。
讓車厘子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猛地舉起瓶子。
咕咚咕咚。。
冰水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寒意終於將他腦子裡最後那一絲僥倖和軟弱驅散了。
車厘子放下空瓶子。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
再次抬起頭時。
這位中東王儲的眼睛裡,已經看不到半點剛才的發懵與慌亂。
取而代之的。
是屬於沙漠駱駝被逼入絕境後,那種暴虐、兇狠、準備擇人而噬的瘋狂殺意!
腦子徹底清醒了。
被陸川這麼一梳理,所有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瞬間拼湊成了一張吃人的大網。
既然家裡被放了竊聽器。
既然自己的每一個舉動都在敵人的監視之下。
那這份卡在這個最敏感的時間點,由鷹醬國公司「剛好」確認出來的勘探數據……
「那個五十億桶的油田……」
車厘子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
「八成是假的。」
陸川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不算太蠢。
「鷹醬國的資本加上你王室內部的政敵。」
陸川冷笑了一聲。
「他們等著你拿著這份假報告,去跟你的父親、去跟整個王室進行政治豪賭。」
「等你把所有的籌碼都壓上去,準備接管實權的時候。」
「這顆雷一爆。」
陸川雙手一攤。
「一個拿著虛假的國家資源去欺騙國王的王儲。」
「你的下場,不用我多說了吧?」
車厘子只覺得脊背發涼。
好毒的連環殺局!
這是要把他在政治上徹底抹殺,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今天沒有陸川在場。
如果沒有陸川那近乎妖孽的直覺和搜查。
他車厘子,現在肯定還在黃金客廳里,傻乎乎地做著掌控駱駝國大權的春秋大夢!
然後一步步,微笑著踏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車厘子猛地攥緊了手裡的空塑料瓶。
刺啦!
塑料瓶被他直接捏成一團。
他緩緩站起身。
那張深邃的中東臉龐上,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著。
他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腳下繁華的利雅得景觀。
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凍結整個沙漠。
「陸。」
車厘子沒有回頭。
但那股子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殺伐之氣,已經將整個套房籠罩。
他一字一頓。
「不管是誰!」
「敢背叛我!」
「必須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