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厘子死死抱住趙一帆,激動得臉色通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粗重的喘息聲。
他感覺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被人徹底搬開了。
把這塊沾著毒藥的假油田高價賣給法克,絕對是能讓阿里親王一脈失去繼承權的絕戶計!
「趙!你簡直就是天才!」
車厘子鬆開手,在客廳里興奮地來回踱步,兩眼直放光。
「賣地套現,不僅能解決資金問題大賺一筆,還能把這顆雷原封不動地塞回他們的被窩裡!」
「這主意太妙了!」
一直坐在沙發上的陸川,看著亢奮的車厘子。
他伸手從果盤裡捻起一顆乾淨的紅提,放進嘴裡。
「賣地是後話。」
陸川的聲音平緩,卻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潑在了車厘子的頭上。
「你身邊那兩個吃裡扒外的釘子,你打算怎麼處理?」
車厘子停下腳步。
臉上興奮的潮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戾。
他剛才說過要把這兩人扔進沙漠餵駱駝,但被陸川以「打草驚蛇」給否決了。
現在被陸川重新問起,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留著是隱患,殺了又會提前引爆危機。
這就卡死在這了。
陸川把紅提咽下去,抽了張紙巾擦擦手。
他嘆了口氣。
既然都已經把局布到這個份上了,乾脆就把這當惡人的活兒給徹底包圓了。
「十一和十二親王名下那家綜合醫院,等醫療器械一到就要剪彩開業了吧?」
陸川抬起眼皮,看著車厘子。
「這不就是個現成的舞台嗎?」
車厘子愣住了,滿頭霧水。
「什麼意思?」
陸川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開業當天,現場肯定人多眼雜,安保也是最容易出紕漏的時候。」
陸川用最平淡的語氣,拋出了一個血淋淋的劇本。
「就在那個萬眾矚目的日子裡。」
「車厘子王子最摯愛的三老婆,以及最信任的幕僚長。」
「不幸在醫院的爆炸現場,遭遇了不明勢力的殘忍刺殺。」
陸川停頓了一下。
「這個故事,你覺得怎麼樣?」
包間裡猛地安靜下來。
車厘子站在茶几旁,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的一雙眼睛越睜越大,呼吸瞬間變得極為急促。
懂了!
他全懂了!
如果這兩個內鬼死在十一和十二親王的醫院的爆炸里,那他車厘子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不僅能名正言順地除掉這兩個心腹大患,還不用承擔任何「殘暴清洗」的罵名。
更絕的是!
這事一出,他在國內外的政治聲望和同情分絕對會暴漲!
不僅如此,他還可以順水推舟。
借著徹查兇手的名義,把暗殺的髒水潑向阿里親王!
甚至還能把十一和十二親王也拉進這趟渾水裡,讓整個王室內部徹底亂成一鍋粥,方便他渾水摸魚!
一石二鳥!
不,這簡直是一石三鳥!
「陸!」
車厘子快步沖回沙發旁,雙手死死按著桌面,激動得渾身發抖。
「如果趙是天才,那你簡直就是天才里的天才!」
「這手段……」
車厘子看著陸川,眼底除了敬佩,已經隱隱多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恐懼。
吃干榨淨。
連叛徒的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連他們的死,都能被當成政治籌碼擺上牌桌!
這種算計人心的本事,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面對車厘子的狂熱吹捧。
陸川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他靠回沙發椅背上。
「別高興得太早。」
陸川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語氣變得嚴厲。
「我剛才說的這一切,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算計。」
「全都有一個絕對不可動搖的前提。」
陸川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
「那就是,你必須百分之一萬地查實!」
「五十億桶油田的數據,確實是假的!」
「而且這背後的做局者,確確實實就是阿里親王!」
陸川的眼神凌厲如刀。
「咱們這是在玩命,不是在過家家。」
「如果不把這一點確定清楚了,一旦咱們猜錯了,殺錯了人。」
「這盤棋就徹底崩了!」
車厘子收起笑容。
他站直身子,右手重重地錘在自己的胸口上。
「你放心!」
「我今天晚上就動用我所有的隱藏的人脈!」
「最遲明天晚上,我一定會有一個答案!」
旁邊。
趙一帆一直沒有說話。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後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深深的疑惑。
他轉過頭,看著陸川那張平靜的側臉。
這不對勁。
趙一帆太了解陸川了。
老陸雖然在商業上手段狠辣,從來不吃虧。
但他骨子裡其實是個非常有底線的人。
為了搞垮政敵,直接安排一場謀殺,用兩條活生生的人命去鋪路填坑。
這種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毒計,根本不符合老陸一貫的行事作風!
難道老陸在京城那個染缸里,已經被同化成這種冷血怪物了?
陸川察覺到了趙一帆的視線。
他偏過頭。
迎上趙一帆滿含不解的目光。
陸川沒有在車厘子面前多做解釋。
只是微微偏了偏腦袋,給了趙一帆一個隱晦的眼神。
嘴唇微動。
聲音極低。
「晚點跟你說。」
趙一帆心領神會。
他收回目光,將心底的疑慮暫時壓了下去。
……
與此同時。
利雅得王宮深處。
一間守衛森嚴、沒有任何窗戶的私密茶室內。
名貴沉香的煙氣在半空中裊裊盤旋。
阿里親王坐在一張軟塌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鑲滿鑽石的百達翡麗。
「我尊貴的哥哥。」
阿里親王端起面前小巧的茶杯,目光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算算日子,車厘子那塊私人領地的地質勘探結果已經出來了吧?」
坐在阿里對面的,正是駱駝國即將加冕的王儲。
也就是車厘子的親生父親,穆罕穆德。
這位掌握著駱駝國生殺大權的鐵腕男人,此刻正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手裡的一份文件。
聽到阿里的問話。
穆罕穆德連頭都沒抬。
「嗯。」
他翻過一頁紙,喉嚨里發出一個低沉的音節。
「快了。」
「勘探隊那邊卡著時間,應該很快就會把那份『五十億桶』的報告遞到他的案頭上了。」
茶室里的氣氛有些壓抑。
阿里親王輕輕轉動著手裡的茶杯。
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遲疑。
「穆罕穆德。」
阿里親王放下茶杯,發出一聲瓷器碰撞聲。
「這五十億桶的假油田騙局……」
阿里親王皺著眉頭,似乎在權衡著用詞。
「只要這雷一爆,他在國內的政治聲譽就算是徹底毀了,連你都沒法在長老會上保他。」
「這麼搞自己的親兒子。」
「是不是太狠了點?」
穆罕穆德終於合上了手裡的文件。
他隨手將文件扔在桌子上。
抬起頭。
那雙深邃得猶如鷹隼般的眼睛,直直地盯進了阿里親王的瞳孔深處。
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冰冷。
「阿里。」
穆罕穆德的聲音在茶室里迴蕩,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威壓。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幕僚長和那個三老婆,是你當年打著照顧他的幌子,硬塞到他身邊的眼線嗎?」
這句話一砸出來。
阿里親王的後背瞬間繃得筆直!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端在半空中的手猛地一僵。
穆罕穆德早就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侄子身邊安插了釘子!
可他這幾年竟然連提都沒提過半句,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那兩顆釘子在車厘子身邊紮根!
這隱忍的城府,太可怕了!
阿里親王剛想開口解釋兩句。
穆罕穆德卻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直接拋出了一個足以把阿里親王驚出一身冷汗的重磅炸彈。
「我留著他們,甚至裝聾作啞地配合你做這個局。」
穆罕穆德冷笑了一聲。
「那是因為!」
他死死盯著面無人色的阿里親王。
「你安插過去的那兩個蠢貨!」
「早在兩年半以前,就已經被鷹醬國給策反了!」
轟!
阿里親王的腦子裡就像是被人掄了一記大鐵錘!
嗡嗡作響!
鷹醬國的間諜?!
自己派過去監視車厘子的眼線,竟然成了鷹醬國安插在王室核心的毒蛇?!
阿里親王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如果這件事被坐實,那他這個舉薦人絕對難逃干係!
穆罕穆德看著滿臉驚駭的弟弟。
他重新靠回軟榻上,端起已經有些微涼的紅茶。
「不用害怕,阿里。」
「我知道你不知情,你只是被人當了槍使。」
穆罕穆德喝了一口茶。
語氣恢復了那種沒有溫度的平淡。
「我配合你演這齣戲,放任這份假報告送到車厘子手裡。」
「這是我給這頭小駱駝上的最後一道考驗。」
穆罕穆德的眼神變得極度冷酷,那是屬於君王的無情法則。
「身邊睡著兩條隨時會要他命的鷹醬國毒蛇。」
「政敵挖了這麼大一個坑等他跳。」
「他要是到現在都察覺不到異樣,還傻乎乎地拿著假報告跑來找我邀功。」
穆罕穆德重重地放下茶杯。
「那這種蠢貨就不配接管這片沙漠!」
「不配坐上駱駝國的王位!」
茶室里死一般寂靜。
阿里親王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順著鼻窪慢慢滑落。
他不敢去擦。
太狠了。
自己以為是在背後運籌帷幄算計侄子,原來這一切,不過是哥哥棋盤上的一步閒棋!
這分明是一招借刀殺人!
既用最殘酷的方式考驗了繼承人的成色,又藉機清除了鷹醬國埋在王室的間諜。
甚至還能順手敲打一下自己這個手握實權的親王!
所有人都成了穆罕穆德手裡的提線木偶!
阿里親王低下頭。
用喝茶的動作,死死掩飾住眼底深處的那抹驚懼。
這父子局,簡直就是個絞肉機。
他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車厘子啊車厘子。
你可真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