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修長的手指撫過伯萊塔92FS冰冷的碳纖維握把,感受著這把鉑金定製款殺器沉甸甸的壓迫感。
好槍。
這才是西裝暴徒的武器。
車厘子坐在對面,看著陸川眼底閃過的那一抹滿意,咧開嘴笑了。
他像個急於在兄弟面前獻寶的土大款,摸出兩個墨綠色的小本本。
啪。
兩個小本子被毫不客氣地拍在了茶几上。
「光有槍不行。」
車厘子下巴衝著茶几揚了揚。
「在我的地盤上,辦事必須得講點規矩。」
趙一帆目光銳利如刀。
他一眼就看清了那兩個本子封面上燙金的駱駝國雙劍棕櫚樹國徽,以及下面那一排醒目的阿拉伯文。
趙一帆伸手,十分沉穩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殿下。」
趙一帆的語氣裡帶著嚴謹。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駱駝國的槍枝管理法案寫得是。」
「非本國國籍的常住居民,絕對禁止辦理持槍證。」
這種涉及國家安全的底線規矩,可不是能輕易破開的。
車厘子聽完。
直接發出一陣囂張且帶著濃重中東土豪味兒的大笑。
他身子往後一仰。
「趙,你記性很好。」
車厘子攤開雙手。
「但那是給普通人定的規矩。」
「而我。」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是未來要制定這套規矩的人。」
車厘子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里透露著將權力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狂妄。
陸川拿起其中一個小本子。
大拇指挑開封皮。
照片、鋼印、最高級別的防衛許可權限,一應俱全。
這玩意兒揣在兜里,在駱駝國這片地界上,那就是免死金牌加殺人執照。
「不過。」
車厘子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
他坐直身子。
眼神變得十分深邃。
「我這人做事,向來不喜歡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說著。
車厘子從旁邊的包里掏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文件。
他把文件慢慢鋪展在茶几上。
「所以我在利雅得,特批註冊了一家頂級的私人安保公司。」
「全資法人是我。」
車厘子用手指重重地敲擊著那份文件。
「而且,直接拿下了駱駝國最高級別的武裝持槍牌照。」
他抬起頭,直視著陸川和趙一帆。
「如果內政部不給你們兩個發持槍證。」
「你們也可以以安保公司高級武裝顧問的名義持槍。」
「完全合規,完全合法。」
車厘子一字一頓。
「誰特麼也查不出半點毛病!」
雙重保險。
陸川將手槍放回黑檀木盒子裡。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粗獷、實則心細如髮的中東王儲。
「老車。」
陸川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紅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謝謝。」
語氣很平淡,但是卻很真誠。
感謝是真的。
看透也是真的。
在駱駝國這種官僚主義橫行、辦事效率低下的國家。
想要特批註冊一家擁有最高持槍權限的武裝安保公司。
哪怕你是王儲親自出面,要走完警署、內政部、軍方等多部門的聯合蓋章流程。
最起碼也得大半個月的時間!
這說明什麼?
說明車厘子絕不是今天才臨時起意去註冊這家皮包公司!
早在他上次跟阿里親王喝完那頓充滿試探的茶。
意識到這趟渾水不對勁的時候。
這位心思深沉的王儲就已經在暗中瘋狂籌備,給陸川和趙一帆在這片沙漠上,量身定製最堅實的合法保護傘了。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陸川心裡門兒清,趙一帆也瞬間想通了這裡面的時間差。
但誰也沒有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
頂級聰明人之間的交流。
看破不說破,是一份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高級默契。
車厘子聽著這句簡單的道謝,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張深邃的臉龐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透著幾分困獸般的壓抑。
「陸。」
車厘子盯著陸川的眼睛。
「今天找出的那些竊聽器,讓我徹底清醒了。」
「我身邊的人,從裡到外,全特麼爛透了!」
「那些拿著高薪、負責我安全的皇家保鏢,誰知道裡面藏著多少阿里親王或其他政敵埋下的釘子?」
車厘子把那份文件用力往前一推。
直接推到了陸川的眼皮子底下。
「這家安保公司,我全資控股出錢。」
「但我把管理架構和人員調度權,全部交給你!」
他咬著牙,眼底翻湧著信任。
「公司里。」
「你可以全用你們龍國人!」
「你從國內調人過來,要多少錢我出多少錢,要什麼重型裝備我給什麼裝備!」
車厘子雙手死死攥成拳頭。
「我絕不過問半句!」
這份信任太重了。
不插手人員架構。
不問底細。
要錢給錢,要槍給槍。
這等於是車厘子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自己毫無防備的後背,完完全全地交給了陸川的團隊。
在這個充滿了背叛、暗殺和無盡算計的王室里。
這幾乎就是把命交給了陸川!
陸川靠在沙發上。
他看著桌面上那份羊皮紙文件。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飛快地閃過一抹理智的權衡。
誘惑太大了。
一家擁有最高權限、完全合法的武裝安保公司。
這等於是讓陸川在駱駝國這片火藥桶上,擁有了一支屬於自己的私人軍隊!
只要他現在點個頭。
陸川就能在國內網羅一些退役的狠人,全副武裝地走進利雅得。
至於找周叔要人,他完全不會考慮,太敏感了,會讓周叔惹麻煩的。
陸川的腦子像萬年寒冰一樣冷靜。
現在是什麼時候?
是車厘子最關鍵的時期!
整個利雅得四面漏風,無數雙紅著眼的政敵都在拿著放大鏡找他的破綻。
這支全由龍國人組成的安保團隊,如果在這片土地上稍微出了一點差錯。
或者被政敵故意設局抓住了把柄。
這口「勾結外國武裝勢力、企圖顛覆王權」的驚天黑鍋。
立刻就會扣在車厘子的頭上!
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陸川慢慢地點了點頭,動作十分自然地把桌上的持槍證揣進懷裡。
但他沒有去接那份安保公司的文件。
在心裡。
陸川已經默默地把組建龍國安保團隊的計劃,給無限期地擱置了。
面對誘惑懂得克制,不給盟友製造致命的隱患。
這才是真正的破局者該有的素養。
做事,得留一線。
然而。
就在陸川和車厘子進行著這種隱秘的眼神與心理交鋒時。
一直坐在旁邊單人沙發上的趙一帆。
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深處。
突然閃過一抹銳利、猶如狐狸聞到血腥味般的亮光!
全用龍國人?
而且完全不插手內部架構?!
趙一帆微微低下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的呼吸微微加重了半分。
他不動聲色地偏過頭,避開了陸川和車厘子視線交匯的中心。
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滑進了西裝褲的口袋裡。
正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一個冰冷的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