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
車厘子抬起頭,目光中透著深深的疑惑,他態度誠懇地發問。
「既然出資的冤大頭是鷹醬國的資本。」
「他們做生意,向來把風險管控的很好,恨不得把每一分錢的去向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們怎麼可能僅憑法克一面之詞,和簡簡單單的油田勘探資料就痛痛快快地掏出美刀?」
車厘子伸出手指,用力點了點桌子上的茶杯邊緣。
「最關鍵的一點。」
「負責給我這塊私人領地做地質勘探的公司就是鷹醬國最頂級的勘探公司!」
「既然是同一個國家的勢力。」
「外資進場前,只要稍微向勘探隊核實一下底層數據,假油田的騙局立馬就會被戳穿。」
車厘子攤開雙手,滿臉不解。
「鷹醬國的資本怎麼會被自己國家的勘探公司蒙蔽?」
聽到直擊要害的問題。
坐在旁邊的趙一帆。
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此點確實是個致命的邏輯漏洞。
他剛才光顧著分析資本逐利本質,卻忽略了情報互通環節。
鷹醬國資本精明得很,投資前必然要做調查。
假油田的數據怎麼可能騙得過精明的資本?
趙一帆心裡雖然同樣充滿疑問,甚至隱隱生出一絲冷汗。
但他臉上沒有表露出半點心虛。
為了維持在車厘子面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高深智囊形象。
趙一帆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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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分鎮定地端起咖啡杯,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眼神平穩如水。
等待著老陸來填補這個邏輯上的漏洞。
陸川看著滿臉求知慾的車厘子。
他將手裡的茶杯放回茶几。
「老車,你把鷹醬國想得太團結了。」
陸川身子往後靠,語氣里透著看透事物本質的冷笑。
「鷹醬國內部派系林立,財團之間為了搶奪利潤,狗腦子都能打出來。」
「資本與資本之間存在著龐大的信息壁壘。」
「商業機密對他們而言,就是真金白銀。」
陸川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
「勘探公司只會對僱傭他們的金主負責,絕對不存在僅憑同國身份就主動把五十億桶原油的機密泄露給別人的情況。」
「更何況,鷹醬國什麼人種都有,本來就不是一個團結的國家。」
車厘子聽得連連點頭。
此番解釋倒也是合情合理。
「不過。」
陸川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更加炸裂的真相。
「這只是外圍的阻斷。」
「真正讓鷹醬國資本變成瞎子、乖乖掏出幾十億美刀的原因。」
陸川直視著車厘子眼睛,目光猶如兩把出鞘的鋼刀。
「是因為你僱傭的這支勘探公司。」
「裡面所有接觸核心數據的領隊和高工。」
「全都是穆罕穆德的人!」
轟!
車厘子腦子裡宛如被人丟進了一顆高爆手雷。
嗡嗡作響!
他猛地站起身。
臉龐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我父親的人?!」
車厘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在崩塌。
「這怎麼可能!」
「他馬上就要登基加冕了,整個駱駝國都將屬於他!」
車厘子伸出顫抖的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是他最器重的兒子,也是未來的王儲!」
「他為什麼要聯合外人來做這個局搞我?」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車厘子煩躁地抓著自己的一頭捲髮,在波斯地毯上走來走去。
實在無法理解,這擺明了是坑害自己的陰謀。
為什麼背後最大的推手會是自己即將繼位的親生父親!
陸川看著暴躁如雷的車厘子,沒有出聲打斷他的宣洩。
直到車厘子腳步慢下來,陸川的嘴角才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因為這是一場完美的天羅地網。」
陸川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開始抽絲剝繭地剖析這位準國王的冷血算計。
「老車,你想想。」
「穆罕穆德陛下現在面臨的最大困境是什麼?」
「是鷹醬國的施壓,是他們在駱駝國無孔不入的滲透和監聽!」
陸川目光如炬,聲音里透著令人膽寒的清醒。
「陛下需要一個掀桌子的藉口。」
「一個能讓駱駝國名正言順擺脫鷹醬國軍備控制、轉向龍國採購的絕佳理由。」
陸川伸出手,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我們來做個推演。」
「如果你今天沒有察覺到異常,拿著這份假報告去向陛下邀功。」
「雷一旦爆開。」
「陛下完全可以借題發揮,將髒水全部潑向鷹醬國勘探公司和背後的資本。」
「他會以鷹醬國干涉駱駝國內政、惡意欺詐王儲、企圖顛覆國家政權為由,在國際上大發雷霆。」
陸川一字一頓的揭示著頂級權謀的冰冷底色。
「這樣一來,不僅敲打了你的政治警覺性,還擁有了向鷹醬國施壓、清理國內的鷹醬勢力的完美藉口。」
車厘子聽得冷汗直流,順著臉頰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可是我現在識破了啊!」
車厘子急切地反駁,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都已經逃出他的陷阱了,此局對他來說不就失敗了嗎?」
「這就更妙了。」
陸川十分讚賞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
「如果你成功識破了陰謀,不僅向陛下證明了你有資格戴上王冠。」
「還能兵不血刃地重創了阿里親王的派系。」
「雷聲一響。」
陸川冷笑一聲,眼神變得極為銳利。
「陛下同樣可以站出來。」
「指責鷹醬國妄圖用虛假資產操控駱駝國的經濟命脈。」
「他照樣能藉機清理國內的鷹醬勢力!」
陸川將整個陽謀和盤托出,毫不留情地擊碎了車厘子的幻想。
「所以。」
「不管你是輸是贏,是不知死活還是拼死反擊。」
「對穆罕穆德陛下而言皆為利好!」
「他最終的目的,全部指向譴責鷹醬國,為後續全面採購龍國軍備清理出一條平坦的大道!」
「這便是帝王之術!」
會客廳里。
落針可聞。
只有中央空調吹出冷風的細微聲響。
趙一帆坐在旁邊,聽完陸川的話後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位即將加冕的駱駝國新王。
格局之宏大,算計之冷血。
竟然將親生兒子、兄弟親王、甚至超級大國。
全部當成了穩固皇權的鋪路石!
車厘子雙腿發軟,重重地跌坐在真皮沙發上。
他被陸川這番宏大深遠的推演震撼住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見識到頂級政客的通天手段。
父親幕後操盤的這局大棋,簡直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自己引以為傲的權謀心思。
在父親眼裡,只不過是棋盤上一枚可有可無、隨時用來獻祭或者試探的過河卒。
甚至連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父親的精確計算之中。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悲涼湧上心頭。
在至高無上的權力面前,父子間的親情顯得如此蒼白單薄。
但很快。
這股無力感就被對權力的渴望所取代。
他想活下去。
他想堂堂正正地戴上這頂沾滿鮮血的駱駝國王冠!
車厘子身子往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誠懇地看著陸川。
「陸。」
車厘子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宛如一個虛心求教的學生。
「既然我父親布下了這般龐大的殺局。」
「不管是輸是贏,我們都在他的棋盤上,永遠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接下來,我們到底該怎麼走?」
車厘子深吸一口氣。
「怎麼才能在這場風暴中保住自己?」
陸川看著放下身段的中東王儲。
眼底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能屈能伸,這小子確實是個可造之材。
陸川沒有公開宣布接下來的對策。
他從沙發上微微前傾身子。
湊到車厘子的耳邊。
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悄悄道出了真正的破局之法。
聽著陸川的耳語。
車厘子深邃的眼眸越睜越大,瞳孔劇烈收縮。
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愕、錯愕。
逐漸轉變為一種難以壓抑的瘋狂與亢奮。
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連呼吸都變得灼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