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CBD核心區。
法克名下百米高的商業大廈頂層。
寬敞奢華的總裁辦公室內,頂級薰香的味道在空氣中緩緩流轉。
法克靠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
他的雙腿隨意地交疊著搭在辦公桌的邊緣,手裡把玩著一份已經簽好字、蓋滿印章的地契。
這可不是一張簡單的紙。
這是一張通往駱駝國最高權力王座的門票!
五十億桶的原油儲量。
法克的腦海中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描繪起那幅宏大的畫卷。
只要這份地契在自己的名下。
等老國王一咽氣,阿里親王就能借著這塊地的政治資本在長老會上壓過穆罕穆德!
到時候,父親登基加冕。
而他法克就是駱駝國下一任名正言順的王儲!
車厘子那個腦子缺根弦的蠢貨拿什麼跟自己爭?
就在法克沉浸在這幅完美的幻境中時。
砰!
辦公室兩扇厚重的隔音實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了!
巨大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炸響。
法克的美夢被瞬間撕裂。
他猛地將腿從桌上放了下來,臉上的得意表情在一秒鐘之內轉化為極度的憤怒。
「瑪德法克!」
法克衝著門口厲聲喝罵。
只見他的幕僚謝德和幾名全副武裝的王室保鏢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謝德的領帶歪到了脖子後面,滿頭大汗的,臉上的肌肉因為驚恐而瘋狂扭曲著。
「殿下!」
謝德連氣都沒喘勻。
「快走!走秘密通道轉移!」
法克坐在老闆椅上紋絲不動。
他那雙深沉的眸子裡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你慌什麼?」
法克冷冷地吐出四個字,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把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謝德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車厘子殿下!」
「他帶了整整三卡車的王室近衛軍,直接封鎖了大廈所有的出入口!」
秘書指著門外,語氣絕望。
「咱們一樓的安保人員已經被他們全部繳了械,他們現在正一層一層地往上沖!」
聽到這個消息。
法克眼皮猛地一跳。
車厘子帶兵圍了大樓?
這蠢貨是反應過來自己吃虧了,打算直接動用武力硬搶油田地契?!
「狂妄!」
法克一巴掌狠狠拍在辦公桌上,怒火中燒。
「他敢在利雅得市中心對我動刀動槍?」
「他真當長老會是擺設嗎!」
旁邊領頭的保鏢隊長急得直跺腳。
「殿下,他現在帶的可是全副武裝的近衛軍!」
保鏢隊長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法克的胳膊。
「好漢不吃眼前虧,萬一他真發瘋擦槍走火的話咱們擋不住的!」
「您先從秘密通道撤退,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法克咬了咬牙。
雖然自己此刻心裡憋屈得要命,但理智告訴他保鏢說得對。
車厘子現在肯定是因為賤賣了金山而氣急敗壞。
被逼入絕境的野狗最容易咬人。
自己手裡捏著這麼大的一個籌碼,犯不著在這個時候跟一個瘋子硬碰硬。
法克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契,塞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
他剛轉過身,準備朝著書櫃後面的秘密通道走去。
轟!
辦公室外面的走廊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是鋼化玻璃被重物強行砸碎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戰術皮靴踩踏地磚的腳步聲。
「法克!」
一聲夾雜著極度狂躁與焦急的怒吼,從走廊盡頭如雷鳴般滾滾而來。
車厘子出現了。
他大步流星地跨進了總裁辦公室。
這位中東王儲此刻的模樣,簡直狼狽到了極點。
頭頂的紅格紋頭巾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裡。
那頭捲髮被汗水浸透,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
雙眼瞪得溜圓,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法克!」
車厘子直接衝到辦公桌前,雙手死死按著桌面,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交易取消!」
車厘子喘著粗氣,語無倫次地大聲咆哮。
「我不賣了!」
「你那五十億美刀的現金,還有那兩家破公司,我全退給你!」
他死死盯著法克,伸出一隻手。
「把地契還給我!」
法克停下了走向密道的腳步。
他轉過身。
看著車厘子這副氣急敗壞、滿頭大汗的模樣。
法克心裡那點顧慮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將政敵踩在腳下的狂喜。
果然是反應過來虧大發了,跑來想反悔!
既然如此他就不害怕了。
他不信車厘子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傷害一個王子。
除非他不要命了。
法克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辦公桌前,隔著桌子與車厘子對視。
「我親愛的兄弟。」
法克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嘲弄弧度。
「駱駝國的商業法案里,可沒有『退貨』這一條。」
「白紙黑字,簽名蓋章全都在上面。」
法克指了指自己的嘴。
「進了我法克嘴裡的肉。」
「你覺得我還能讓你摳出來嗎?」
車厘子急了。
他是真的急了。
陸川教他的法子雖然精妙,但車厘子自己心裡根本沒底。
他生怕法克看出破綻。
一旦這謊言被當場戳穿,這齣苦肉計就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法克,你聽我說!」
車厘子一把揪住法克的衣領,表情因為焦急而變得扭曲。
「那是假的!」
「那個五十億桶油田的數據,全是捏造出來的!」
車厘子開始瘋狂地拋出陸川給他寫好的台台詞劇本。
「勘探隊造了假!」
「我們都被騙了!」
車厘子鬆開手,退後兩步,滿臉都是懊悔與後怕。
「趕緊把地契給我,這事咱們就當沒發生過!」
假的?!
法克臉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心臟在這個瞬間不受控制地狠狠收縮了一下。
但僅僅只過了兩秒鐘。
法克在商海里浸淫多年的頂級警覺性,瞬間將這股慌亂強行壓了下去。
他冷冷地看著車厘子。
假的?
這分明是車厘子眼看木已成舟,強行搶奪不成,乾脆編出這麼個荒謬絕倫的謊言!
企圖用這種低級騙術,把自己手裡的寶貝給騙回去!
「不可能!」
法克斬釘截鐵地甩出三個字。
「瑪麥家族旗下的頂尖勘探機構,鷹醬國的王牌技術團隊。」
法克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犀利如刀。
「他們會砸了自己的招牌,就為了偽造一份地下原油的數據?」
「車厘子,你編故事的水平真是越來越爛了。」
聽到法克如此篤定的回答。
車厘子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車厘子扯著嗓子,裝出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我們都是王室的人!你要相信我啊!」
法克看著車厘子這副色厲內荏的做派。
冷哼了一聲。
他法克向來不做沒把握的豪賭。
哪怕心裡已經認定了車厘子是在演戲。
但再查一次也無妨。
「謝德!」
法克頭也沒回,衝著縮在角落裡的幕僚打了個響指。
「馬上聯繫勘探隊的那個鷹醬國領隊,開免提!」
「讓他親口告訴我們尊敬的車厘子殿下,那底下埋著什麼東西!」
秘書連滾帶爬地湊到辦公桌前。
他掏出專用保密手機,手指哆嗦著在屏幕上翻找出一個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嘟——嘟——嘟——
等待接通的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迴蕩。
每一聲。
都像是重錘一樣砸在車厘子的心臟上。
車厘子屏住了呼吸。
兩隻手死死地捏成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
他死死的盯著那部開著免提的手機,祈禱著老陸的局千萬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崩盤。
電話響了整整一分鐘。
沒人接。
法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繼續打。」
謝德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再次撥通了號碼。
又是漫長的盲音。
但這一次。
電話被接通了。
只不過,裡面傳出來的,並不是那個鷹醬國領隊那熟悉的美式英語。
而是一陣嘈雜、混亂,夾雜著警笛聲和駱駝語尖叫聲的雜音。
「餵?」
秘書對著手機大聲詢問。
「提莫隊長在嗎?這裡是法克王子辦公室!」
電話那頭。
傳來一個駱駝國當地警察恐慌、氣喘吁吁的聲音。
「死……全死了!」
警察的聲音在免提的擴音下,清晰地傳進了辦公室里每一個人的耳朵。
「勘探隊的駐地!」
警察歇斯底里地大喊,背景里甚至還能聽到建築殘骸倒塌的轟鳴。
「十分鐘前發生了特大連環爆炸!」
「火光把天都燒紅了!」
「所有人……」
警察咽了一口唾沫,帶來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無一生還!」
「連完整的屍骨都找不出來了!」
嗡!
整個總裁辦公室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寂。
保鏢們面面相覷。
謝德手一抖,手機直接掉落在辦公室的地上。
法克站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炸了?!
全死了?!
在這個五十億桶油田剛剛完成交易、所有權剛剛轉移的這個最要命的節骨眼上。
整個勘探隊的核心骨幹竟然被一場毫無徵兆的爆炸徹底抹除了?
法克緩緩轉過頭。
他死死盯著站在辦公桌對面的車厘子。
腦海里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線索,在這一刻被強行拼湊成了一個令他後背發涼的真相!
車厘子竟然狠辣到了這種地步!
直接派人炸毀了勘探隊駐地,將所有知情者全部殺人滅口!
好一個心狠手辣的王儲!
而此時此刻。
站在對面的車厘子。
也是被這通電話里的消息給震傻了。
臥槽?
炸了?
老陸在酒店裡沒跟他說還有這一出啊!
是他的父親穆罕穆德做的?
車厘子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控制不住地發軟。
但在法克那種極度警惕和陰狠的注視下。
他反應過來了。
不管是誰炸的,反正在法克眼裡,這鍋肯定扣在自己頭上了!
這戲,還得繼續往下演!
車厘子強行穩住心神。
他暗自鬆了一大口氣,只要勘探隊死了。
這油田造假的雷就死無對證,自己這齣苦肉計就算徹底演圓滿了!
「法克!」
車厘子繼續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雙手在半空中揮舞。
「你聽到了嗎!」
「那數據絕對是假的,趕緊把地契還給我!」
法克看著車厘子這副拙劣的表演。
突然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行了,別演了。」
法克慢條斯理地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看著車厘子。
「車厘子,我以前還真是小看你了。」
法克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看穿一切的嘲弄。
「為了逼我交出地契,你連這種殺人滅口的勾當都幹得出來。」
「你就不怕國際輿論把你們這一脈給生吞活剝了嗎?」
車厘子愣了一下。
他咬著牙。
「你在胡說什麼!我沒殺人!」
「我再說最後一遍,那油田是假的,把地契還給我!」
法克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徹底失去了耐心。
「夠了!」
法克直起身子,眼神變得極度冷酷。
「交易已經完成。」
「這塊地,不管是埋著五十億桶原油,還是埋著一堆破沙子。」
法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現在,它姓法克!」
「無論真假都與你無關!」
法克猛地一揮手,衝著周圍的保鏢下達了死命令。
「送客!」
「如果王儲殿下還不肯走,就直接通知長老會,說他帶兵強闖私人企業!」
車厘子被保鏢架著往外走。
他還在賣力地嘶吼。
「法克!這可是你說的!」
「後悔了可不要來找我!」
直到車厘子的怒吼聲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電梯裡。
辦公室里才重新恢復了安靜。
法克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著樓下車厘子那幾輛軍車灰溜溜地駛離大廈。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陰狠的冷笑。
想用滅口來斷了我的信息源?想用裝瘋賣傻把地騙回去?
做夢!
看來,要儘快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的父親。
阿里親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