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沉重的實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車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這位中東王儲此刻早就沒了被逼入絕境的狼狽。
滿面紅光,衣著整齊,步伐生風。
他直接走到吧檯前,抓起一瓶礦泉水,擰開了蓋子。
咕咚咕咚。
一口氣灌進去一整瓶。
「痛快!」
車厘子重重地把塑料瓶砸在吧檯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沙發區。
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陸川和趙一帆,興奮得跳了一段小舞。
「老陸!你簡直是真主派來的活神仙!」
車厘子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你們是沒看到法克那個蠢貨當時的表情!」
「聽說我要退錢,他那張臉黑得比吞了死駱駝還要難看!」
「他死死捂著口袋裡的地契,生怕我帶著近衛軍硬搶,哈哈哈哈哈!」
車厘子仰起頭,發出一陣豪放的大笑。
「這下他是啞巴吃粑粑……」
「啞巴吃黃連。」
趙一帆推了推眼鏡糾正道。
「對,是啞巴吃黃連。」
車厘子並沒有糾結自己剛剛的錯誤,接著往下說。
「就算他以後知道那五十億桶裡面裝的不是石油。」
車厘子一屁股砸進真皮沙發里,臉上寫滿了揚眉吐氣這四個大字。
「他也絕對拉不下臉來找我討要這五十億!」
陸川靠在主位的沙發椅背上。
手裡捏著一顆椰棗。
看著極度亢奮的車厘子,陸川臉上的表情平淡如水。
沒有半點意外。
仿佛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車厘子笑夠了。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後怕。
「不過。」
車厘子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們絕對想不到。」
「那幫鷹醬國的人居然全特麼被炸死了!」
「連完整的骨頭都沒找著!」
車厘子拍著自己寬厚的胸膛。
「我當時在現場心裡也是猛地一驚,這爆炸來得也太邪門了。」
「肯定是我的父親穆罕穆德出手了。」
他轉頭看向陸川。
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打趣的玩笑意味。
「老陸。」
車厘子攤開雙手。
「就算你神機妙算,你釜底抽薪玩得再溜。」
「你也算不到勘探隊會剛好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特大爆炸吧?」
會客廳里。
隨著車厘子這句話落地。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坐在陸川對面的趙一帆,手裡端著一杯剛沖好的咖啡。
他穩穩地把咖啡杯放在了茶几上。
發出一聲瓷器碰撞音。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
從容不迫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殿下。」
趙一帆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
「你錯了。」
趙一帆直視著車厘子的眼睛。
「這場爆炸。」
「老陸早就把這個算進這盤棋里了。」
車厘子猛地愣住了。
臉上調笑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滿臉詫異地轉過頭,看看趙一帆。
又看看靠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陸川。
「算進去了?」
車厘子覺得自己的腦容量都不夠用了。
「這怎麼可能算得到!」
趙一帆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開始條分縷析地拆解這層深不見底的恐怖算計。
「殿下,你想想。」
趙一帆語氣銳利。
「老陸為什麼要讓你帶足三卡車的王室近衛軍,大張旗鼓、荷槍實彈地去包圍法克的商業大廈?」
「表面上看,你是去鬧事退貨。」
趙一帆身子微微前傾。
「但在本質上。」
「你這大動干戈的動作,是在向穆罕穆德陛下傳遞信號!」
車厘子呼吸一滯。
背脊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層汗。
「利雅得市中心發生這麼大的武裝調動。」
趙一帆繼續復盤推演。
「就算陛下身在王宮深處,他手底下的情報網怎麼可能收不到風聲?」
「只要陛下稍加思索。」
「他立刻就能洞悉咱們的想法。」
趙一帆一字一頓的揭開帝王之術的冰冷底色。
「你現在反將了法克一軍。」
「那陛下為了保護你這位未來的王儲不出意外,也為了斷絕鷹醬國任何翻盤的證據。」
趙一帆目光如刀。
「他定然會雷霆出手,親自替你善後清場!」
「這便是老陸算準了陛下會走的順水推舟之棋!」
這番邏輯嚴密的推導。
猶如一道狂雷劈開了車厘子腦子裡的迷霧。
他恍然大悟。
原來陸川讓自己帶兵去鬧。
不僅是演戲給法克看,更是老陸在利用自己的舉動,給即將登基的父親發信號求善後!
借力打力,玩弄所有權柄於股掌之間!
這算計深得讓人覺得脊背發涼。
「你現在懂了?」
趙一帆溫和的笑了笑,繼續補充這盤棋的後續。
「當時你帶兵圍樓,場面那麼混亂,底下全是圍觀的眼線。」
「法克為了保住即將到手的五十億桶油田,對你放出的那些絕不退還的狠話。」
「必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傳揚到長老會和利雅得各大勢力的耳朵里。」
趙一帆推了推眼鏡。
「這叫大義名分。」
「大義現在落在了咱們這邊。」
「是法克自己咬死了不退。」
「只要他以後還想在駱駝國政壇立足,還想要那點親王長子的臉面。」
「他就算是傾家蕩產也定然不會再拉下臉來找你退貨扯皮。」
陸川這招等於是把法克的退路直接用鋼筋水泥給焊死了!
車厘子聽得連連點頭。
對這套無懈可擊的計謀深感折服。
「還有。」
趙一帆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陸川。
「老陸特意安排你在晚上去法克的公司鬧退款。」
「這一步同樣大有深意。」
車厘子滿臉懵逼。
去的時間點難道也有講究?
「當然有。」
趙一帆洞悉了他的疑惑。
「咱們做事要防止最極端的意外。」
「就算當時法克真的同意退貨了。」
「在那個時間點,駱駝國所有的相關行政和土地變更部門均已下班休息。」
「法克就算再權勢滔天。」
「他也無法強制要求這麼多部門,連夜加班辦理如此天量資產的轉讓手續。」
趙一帆靠在沙發背上。
「他只能等待次日,正常工作時間再去辦理。」
「而等待的這一個晚上。」
趙一帆語氣堅定。
「咱們便有充足的時間去進行下一步的布局和應對準備。」
「估計老陸把後手都已經準備好了。」
「只不過事情進展得異常順利,根本沒走到需要啟用這一步的境地罷了。」
滴水不漏。
算無遺策。
陸川聽完趙一帆這番完美的復盤。
他把手裡的椰棗扔進嘴裡,十分滿意地微微點頭。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
這一帆的心智成長速度,確實跟得上這種頂級博弈的節奏。
車厘子癱在沙發上。
服了。
他這兩個龍國兄弟,不僅算透了法克的貪婪,算透了父親的計謀。
甚至連政府部門的下班時間,都拿來當成防範意外的擋箭牌!
在他們面前,自己以前玩的那些政治布局。
簡直就跟幼兒園小孩玩過家家一樣幼稚可笑。
車厘子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張開嘴。
剛準備追問陸川,如果法克真退了地,那未啟用的後續布局是什麼的時候。
砰!
套房厚重的實木大門。
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把推開。
打斷了車厘子還沒來得及出口的追問。
一個身材高大、同樣穿著駱駝國傳統服飾的年輕男人走進了房間。
車厘子看到來人。
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
他趕緊從沙發上站起身。
向陸川和趙一帆介紹來人的身份。
「陸,趙。」
車厘子指著那個年輕男人。
「這是我關係最好的弟弟,巴旦木王子。」
「是自己人。」
而巴旦木此刻顯然沒有任何寒暄的心思。
他神色冷峻,眉宇間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先是向陸川和趙一帆微微點頭致意。
隨後。
巴旦木轉過頭看向了車厘子。
「我的哥哥。」
巴旦木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的父親剛剛下達了緊急指令。」
「要求你和龍國兄弟們。」
巴旦木盯著車厘子的眼睛。
「立刻趕往王宮!」
車厘子心頭猛地一緊。
父親這個時候下達了緊急召見指令?
車厘子剛想開口詢問細節。
巴旦木卻微微偏過頭。
他看著車厘子,特意加重了語氣,補了一句看似不經意的話。
「不僅是你。」
巴旦木一字一頓。
「你所有的幕僚和妻子。」
「也都會去。」
聽到這句話。
一直安穩坐在主位沙發上的陸川。
那雙幽深猶如古井般的黑眸里。
猛地閃過一絲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