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造型精緻的玫瑰金手槍,安安靜靜地躺在地毯上。
距離法克的膝蓋,不到半米。
巴旦木瘋狂、帶著十足挑釁意味的言語,還在空氣中嗡嗡作響。
法克盯著地毯上的那把槍。
他的呼吸變得異常粗重,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著。
法克身子前傾。
那隻沾著灰塵和血污的右手,慢慢地、顫抖著伸了過去。
指尖終於觸碰到了冰冷的玫瑰金槍管。
金屬的寒意順著皮膚傳導進法克的大腦。
法克眼底翻湧起一股暴戾的殺意。
他猛地咬緊牙關,五指彎曲握住槍柄。
剛想瞄準巴旦木的時候。
法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雙被仇恨沖昏的眼眸里突然閃過一抹清明的亮光。
不對!
巴旦木竟然敢把槍就這麼輕飄飄地扔過來,甚至主動把腦袋湊上來讓他打。
這槍絕對有問題!
法克的大腦在一瞬間恢復了清醒。
隨後,法克發出一聲滿含淒涼與自嘲的苦笑。
「巴旦木。」
法克搖了搖頭,把槍扔到一邊。
「你這套把戲,實在是太無聊了。」
他抬起頭,滿臉皆是看透一切的譏諷。
「想學陸先生用一把沒有子彈的空槍來試探我?」
「想看我像個跳樑小丑一樣,拿著一把扣不響的廢鐵無能狂怒?」
法克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一種坦蕩。
「就算裡面真的壓滿了子彈,我也贏不了。」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陸川和趙一帆。
「坐在那裡的兩位龍國貴客。」
「他們的槍恐怕早就瞄準我了。」
法克甚至沒有轉頭。
「我沒猜錯的話。」
「我那可惡的堂弟,車厘子。」
「你手裡那把沉甸甸的沙漠之鷹,現在也指著我的腦袋,對嗎?」
車厘子站在法克身後。
冷笑了一聲,沒有否認法克說的話。
他那把體積誇張的黃金沙漠之鷹,槍口確實正穩穩地鎖死在法克的腦袋上。
只要法克表現出一點攻擊的意向。
車厘子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把這個堂兄的腦袋打個粉碎!
法克看著頭頂璀璨的水晶吊燈,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我法克這輩子,在算計和權謀上罕有出錯。」
法克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保持著梟雄的體面。
「今天晚上。」
「我輸得不冤。」
巴旦木站在原地。
他看著放棄掙扎的法克,嘴角突然一點一點地上揚。
那個笑容越來越誇張,最後甚至帶著幾分神經質的瘋癲。
巴旦木彎下腰。
動作隨意地撿起那把玫瑰金手槍。
「法克。」
巴旦木把玩著手裡的槍,眼神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
「你這人是真沒意思。」
話音未落。
巴旦木突然高高舉起持槍的右臂。
槍口直指會客室天花板上那盞昂貴的水晶吊燈。
食指猛地扣動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巨大槍響在封閉的會客室里轟然炸開!
熾熱的槍口焰噴吐而出,刺鼻的硝煙味瞬間在房間內瀰漫開來。
嘩啦啦——
子彈精準無誤地擊碎了天花板上的水晶吊飾,細碎的玻璃碴子混合著灰塵掉落。
真槍實彈!
趙一帆坐在沙發上,瞳孔在槍響的那一瞬間驟然收縮!
他眼角猛地狂跳了幾下。
這傢伙,真特麼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那把槍里居然真的壓著子彈,甚至連保險都是開著的!
如果剛才法克沒有保持住最後的清醒,真的撿起槍扣動扳機。
巴旦木現在已經死了!
拿自己的命去賭別人的理智?
這得多強大的心理素質才能幹得出來這種事!
巴旦木放下手臂。
他看著被槍聲震得渾身發抖、滿臉不可思議的法克。
放聲狂笑。
「我又給了你一次機會!」
巴旦木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是你自己不敢開槍!」
「是你自己放棄了最後一次殺我的機會!」
就在這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笑聲中。
門外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密集的戰術皮靴踩踏聲。
砰!
會客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
十幾個全副武裝、戴著黑色戰術頭盔的皇家近衛軍。
端著突擊步槍猶如狼群般沖了進來。
紅色的雷射瞄準射線在屋內瞬間鎖定了癱坐在地上的法克。
巴旦木的狂笑。
在近衛軍衝進來的那一秒,停止了。
他把那把玫瑰金手槍插回槍套。
整個人氣場全開。
「法克親王意圖持槍殺害王儲殿下!」
巴旦木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沒有半點感情。
「拿下等候國王陛下發落!」
收到命令後,幾名近衛軍如狼似虎的撲了上去。
動作粗暴地反剪住法克的雙臂,將他從地毯上強行拖拽了起來。
法克身上都是傷,但他卻連一聲慘叫都沒有。
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掙扎。
法克只是死死地盯著巴旦木,眼眸里所有的野心和算計都已經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了無盡的絕望。
他知道。
自己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甚至還有可能會連累自己的父親阿里親王。
近衛軍拖著法克迅速的退出了房間。
陸川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茶,冷眼旁觀著這慘烈的一幕。
好一個殺人誅心。
先用一把裝滿子彈的真槍,給對方一個翻盤的虛假希望。
再看著對方自作聰明地分析、理智地放棄。
最後用一聲炸響的槍聲,徹底摧毀對方的心理防線。
讓法克在無盡的悔恨和懊惱中,背上大逆不道的謀反死罪。
這中東王室的權力遊戲,手段髒得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法克被拖走後。
會客室的大門被近衛軍從外面重新關上。
屋內還殘留著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巴旦木轉過身。
他拍了拍自己長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剛才那種瘋批暴虐、要吃人的殺意。
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抹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笑容,迅速爬滿了他稜角分明的中東臉龐。
他大步走到沙發區。
看著陸川和趙一帆微微欠了欠身。
「陸川哥,一帆哥。」
巴旦木十分熱情,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讓兩位受驚了。」
他直起身子。
「之前在酒店,時間太匆忙。」
巴旦木滿臉歉意。
「我一直沒來得及好好向兩位介紹一下我自己。」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巴旦木的身子站得筆直,一股久居上位、掌握著無數人秘密的恐怖官僚壓迫感散發了出來。
「重新認識一下。」
巴旦木直視著兩人。
「我是駱駝國公共調查總局的局長。」
「巴旦木。」
原來如此!
趙一帆聽到這個頭銜後釋然了。
公共調查總局!
駱駝國最核心的情報機構!
怪不得他能把法克的心理摸得這麼透徹,甚至能精準算出殺人與演戲的風險收益比!
這說明今晚發生的每一步都在這台國家機器的嚴密監控之下!
陸川坐在主位上。
他沒有因為巴旦木這突然拋出的官方身份而有半點情緒波瀾。
甚至連靠在椅背上的坐姿都沒變一下。
陸川迎著巴旦木的視線。
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笑意。
「你好,巴旦木局長。」
陸川的聲音平淡如水,完全沒有被對方的官方氣場壓制。
緊接著。
陸川話鋒猛地一轉。
他伸出一根手指,隨意地指了指巴旦木長袍領口處的一顆紐扣。
「在咱們聊天之前。」
陸川語氣依舊平淡。
「可不可以把你的攝像頭先關掉呢?」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
宛如平地驚雷!
巴旦木臉上的熱情笑容凝固了!
他胸口那枚偽裝得幾乎天衣無縫的紐扣微型鏡頭正閃爍著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紅光。
而陸川。
就這麼靠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