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的話音在封閉的審訊室里盪開。
短暫的死寂過後。
丹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
這笑聲在金屬牆壁間來回碰撞。
他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陸川,眼底滿是輕蔑。
「就你?」
丹乾裂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大家族繼承人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也配說自己是資本?」
他將後背重重砸在冷硬的椅背上,鐵架子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別逗我笑了。」
「鷹醬國很快就會發現我們姐弟倆失蹤的消息。」
「我們很快就會出去。」
「這個時候你就會知道,什麼才叫做資本。」
碧在旁邊並沒有說話,但是看神色她非常認同自己弟弟說的話。
陸川沒有反駁。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伸手探進西裝內側的口袋,摸出一部手機。
拇指在屏幕上劃弄兩下。
啪。
手機被貼著金屬桌面滑了過去。
正好停在碧的眼皮子底下。
屏幕上亮著刺眼的白光。
這是一條剛剛發布不久的國際實時新聞。
通篇加粗加黑的標題,猶如刀子一樣扎進碧的視線里。
《駱駝國強烈抗議鷹醬國干涉內政!》
底下的正文內容更是觸目驚心。
長篇大論地指控瑪麥家族在南部油田項目中偽造地質勘探數據。
更要命的在後面。
新聞里言之鑿鑿。
說瑪拉格家族為了搶奪利益,蓄意製造矛盾,甚至喪心病狂地炸毀了勘探隊駐地企圖毀屍滅證!
碧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雙手猛地拍在桌面上,整個人湊近了屏幕。
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怎麼會這樣?
陸川端坐原位,看著這對姐弟寸寸碎裂的心理防線。
「兩位。」
陸川伸出食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清醒一點吧。」
「如果你們真有那麼重要,你們覺得駱駝國的人敢把你們扔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關上這麼多天?」
他語氣平淡,陳述著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你們已經被鷹醬國和家族放棄了。」
但其實真相是這幾天鷹醬國持續向駱駝國施加壓力。
各種手段層出不窮。
駱駝國已經有點頂不住了。
無論如何,今天駱駝國都會把這兩姐弟放出去。
而他陸川今天就是來摘桃子的。
這番話猶如晴天霹靂。
直接劈碎了碧僅存的驕傲。
她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軟綿綿地癱回鐵椅上。
「棄子……」
碧兩眼空洞,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我們成了政治棄子……」
但僅僅過了不到五秒鐘。
她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這位在鷹醬國廝殺出來的財閥長女,腦子轉得飛快。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她強行拼湊在一起。
砰!
碧雙手撐著鐵桌,猛地站了起來。
鐵椅被她巨大的動作帶得往後滑動,發出刺耳的噪音。
她死死盯著陸川。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全是瑪麥家族布的局!」
碧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氣全抽乾。
「是瑪匹那個混蛋!他故意坑害我們!」
她雙手撐著桌面,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就算你不信,我也要說!」
「我們來駱駝國只為掙錢!」
「瑪拉格家族根本沒想過要在這個地方搞什麼該死的政治!」
坐在旁邊的丹也反應過來了。
他跟著猛點頭。
「對!」
丹眼眶通紅,揮舞著拳頭。
「我們只是來做買賣的,爆炸案跟我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陸川看著眼前這兩個快要被逼瘋的兩姐弟。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賞。
腦子轉得確實快。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腦補出自己是政治棄子的處境,甚至迅速理清利益鏈條。
陸川並沒有像電視裡那些審訊官一樣繼續施壓或者嘲諷。
他反而慢慢收斂了身上那股子咄咄逼人的鋒芒。
「我信。」
陸川微微頷首。
他看著碧,語氣出乎意料的平和。
「我相信你說的話。」
碧猛地抬起頭。
她滿眼詫異地看著陸川,連呼吸都忘了。
怎麼回事?
這個東方男人竟然這麼幹脆就相信了他們這種蒼白無力的辯解?
這完全不符合審訊的邏輯啊!
她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用來解釋的商業說辭和利益切割方案。
現在全被這輕飄飄的一句我信給堵死在喉嚨里。
看著碧錯愕的模樣。
陸川嘴角往上揚了揚。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重新探入西裝口袋。
這次摸出來的。
是一個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錄音筆。
「讓你們聽點有意思的東西。」
陸川按下播放鍵。
沙沙的電流底噪過後。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傲慢男聲,在狹小的審訊室里響了起來。
那是瑪匹的聲音。
只不過。
這段聲音是陸川連夜進行過精心剪輯拼湊的版本。
「瑪拉格家族那兩個討厭的傢伙。」
錄音里的瑪匹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
「今晚不要出現在今天這個正式的場合。」
「沙漠裡全軍覆沒的勘探隊,就是瑪拉格家族在背後搞的鬼。」
「事關家族榮譽。」
「這筆帳我必須算。」
錄音戛然而止。
只有短短的幾句話。
但裡面的每一個詞彙,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捅進了瑪拉格姐弟的心窩裡!
咔嚓。
丹的雙拳捏得青筋暴起,骨節發出危險的錯位聲。
他一雙眼睛瞬間充血,紅得像頭要吃人的野獸。、
「法克!」
「瑪德法克的瑪匹!」
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髒話。
「果然是這個雜碎在背後捅刀子!」
「把所有的髒水全潑在我們瑪拉格家族的頭上!」
兩人現在徹徹底底認定,這件事就是瑪麥家族為了獨吞駱駝國利益而設下的連環殺局。
炸毀勘探隊。
偽造假數據。
嫁禍給競爭對手。
一招借刀殺人玩得爐火純青。
看著丹這副恨不得馬上衝出去找瑪匹拼命的架勢。
陸川將錄音筆收回口袋。
他端坐在椅子上,動作優雅地撫平了袖口上的一絲褶皺。
「瑪匹這個人太狂妄了。」
陸川神色從容。
他看著對面恨得咬牙切齒的姐弟倆。
「我個人很不喜歡瑪麥家族這種吃獨食的做派。」
「但是。」
陸川話鋒一轉,語氣里透著一個合格商人該有的冷酷。
「他能給我帶來利益。」
「只要能賺錢,我也不是不能閉著眼睛跟他合作。」
這番話。
陸川說得半真半假,卻精準地拿捏住了商人的本質。
更是將這兩人對駱駝國、對陸川本人的敵意和怒火。
順理成章且完完全全地轉移到了瑪麥家族的頭上!
碧站在原地。
她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
深深吸進一口帶著霉味的渾濁空氣。
再緩緩吐出。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
剛才那種被拋棄的絕望、被陷害的憤怒,甚至連親弟弟就在身邊發狂的情緒。
被她盡數收斂。
她知道。
在這種隨時可能掉腦袋的修羅場裡,憤怒是最廉價也最無用的東西。
碧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重新拉開鐵椅,坐了下來。
雙手交疊放在鐵桌面上。
她死死盯住陸川。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對生存的渴望和對復仇的野心。
「陸先生。」
「你真的能把我們弄出去?」
這句問話,拋去了所有的彎彎繞繞。
直指核心。
陸川看著她。
他身子緩緩前傾,手肘撐在金屬桌面上。
雙手交叉,穩穩地托著下巴。
「當然。」
陸川的回答乾脆利落。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卻帶著一股掌控生死的強大自信。
但緊接著。
陸川微微偏著頭。
漆黑的眸子仿佛能看穿碧靈魂深處藏著的所有秘密。
「但是。」
陸川拖長了尾音。
嘴角勾起一抹如同惡魔般蠱惑人心的弧度。
「帶你們活著離開駱駝國,這可是要冒天大風險的買賣。」
「你們。」
陸川手指在自己手背上輕輕敲擊著。
「又能拿出來什麼籌碼來買你們自己的命呢?」
審訊室里死寂無聲。
碧看著陸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知道普通的金錢或者股份,根本滿足不了這個東方怪物。
能用來買命的。
碧深吸一口氣。
她緩緩鬆開交疊的雙手,在鐵桌面上攤開手掌。
「陸先生。」
碧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如果我告訴你一個能讓你在龍國提高地位的情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