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愣住了。
在這間壓抑到極點的地下死牢里,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陸川。
腦海深處,無數個關於家族產業的片段開始瘋狂閃爍、碰撞。
蛤佛名下研究所的專利都是屬於蛤佛的,普通的家族根本拿不到全球的獨家的商業許可權。
她也是廢了好大的勁才利用瑪拉格家族跟蛤佛施壓,才拿到這個實驗室的全球獨家商業許可。
碧丹醫療研究所是她和弟弟丹在早年間打著慈善和科研的幌子,以私人名義全資贊助的機構。
可是。
這麼多年過去了,那個研究所根本就是一個填不滿的燒錢機器!
他們砸了一億美刀。
連個能拿出來變現的水花都沒砸出來。
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東方男人為什麼會突然盯上這種雞肋的資產?
難道……
碧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難道那幫整天泡在實驗室里的瘋子,真的在什麼技術上取得了顛覆性的重大突破?!
資本家骨子裡那種嗜血的本能在碧的體內甦醒。
就算現在身陷囹圄,就算已經被家族徹底拋棄。
她也絕對不能把手裡的底牌交得乾乾淨淨!
如果研究所真的出了成果,只要手裡還捏著核心市場的許可權。
這將是她未來東山再起的跳板!
「陸先生。」
碧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強迫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
「既然您開口了,那座研究所的許可權,我和丹都可以簽字轉讓給你。」
她微微揚起下巴,試圖在這場實力懸殊的談判中,找回最後一絲屬於財閥的體面與高傲。
「但我有個條件。」
碧死死咬著後槽牙。
「鷹醬國本土以及整個歐洲市場的許可權,我必須自己留著。」
陸川聽完這句話。
不僅沒有發怒,反而十分隨意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喉嚨里溢出一聲充滿了濃濃嘲弄意味的冷笑。
「條件?」
陸川挑起一側的眉毛,目光猶如看透了一切虛妄。
「你是不是在那個高高在上的位子上坐得太久了,連現在自己是個什麼處境都看不清楚了?」
陸川身子猛地往前一壓。
那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順著鐵桌面直接砸向了碧的腦袋。
「你們現在除了頂著一個瑪拉格家族的空殼名號。」
「你們姐弟倆現在,全身上下還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嗎?」
陸川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我的人把你們的家底翻了個底朝天。」
「也就這個許可權還能勉強算還有點用。」
陸川眼神冷厲。
「你竟然還敢跟我討價還價?」
碧咬著牙寸步不讓。
「這是我的底線!」
碧的聲音微微發著顫,但透著商人的執拗。
「就算我們成了棄子,這個實驗室還是以我和丹的名義資助的。」
「你龍國人根本玩不轉蛤佛那幫人!」
「我這麼做對大家都有好處!」
地下審訊室里的燈光昏黃而刺眼。
陸川沒有立刻接話。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對面這個猶如困獸猶鬥般的女人。
過了足足半分鐘。
在碧被這種死寂的折磨快要逼到崩潰邊緣的時候。
陸川突然笑了。
「行啊。」
陸川答應得很爽快。
「你心心念念的歐美市場留給你。」
「剩下的,我全都要!」
陸川說完這幾句話後。
碧心裡緊繃的那根弦猛地鬆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答應得這麼痛快,但不管怎樣,她總算是在絕境中保住了一塊能起死回生的基本盤。
但還沒等她這口氣喘勻。
陸川突然轉過頭。
他對著審訊室那面光禿禿的牆壁。
用平時跟熟人聊天的普通音量,隨口吩咐了一句。
「巴旦木。」
「把擬好的合同拿進來吧。」
陸川的話在封閉的地下死牢里顯得十分突兀。
旁邊的丹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陸川。
「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丹用力拍打著面前的鐵桌子,發出砰砰的巨響。
「這破地方連個老鼠洞都沒有!」
「你對著一面牆自言自語,外頭的人怎麼可能聽得見!」
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在燈光下亂飛。
「裝什麼神弄什麼鬼……」
嘎吱——
丹歇斯底里的抱怨聲還沒吼完。
審訊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伴隨著門軸轉動的刺耳金屬摩擦聲。
巴旦木穿著一身幹練的長袍。
手裡捏著兩份早就列印好的全英文合同,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丹的後半截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張著嘴巴,活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白頭鷹。
陸川伸出手接過巴旦木遞來的合同。
他面無波瀾連眼皮都沒抬。
他就知道!
巴旦木這狗特務果然偷偷的在審訊室里藏了微型竊聽器!
這小子八百個心眼子。
不過這樣也好。
省得自己再爬上爬下跑一趟去拿文件。
啪。
兩份厚厚的合同被陸川隨手扔在了鐵桌面上。
「既然條件談妥了。」
陸川玩起了手中的打火機。
「簽了吧。」
碧顫抖著手拿起了那份合同。
她沒有立刻動筆。
而是將每一頁紙都湊到昏黃的燈光下,逐字逐句地摳著裡面的法律名詞。
哪怕現在身處絕境,她骨子裡那種對合同陷阱的防備依然存在。
直到確認合同里確確實實白紙黑字地寫明了,將歐美市場的獨家許可權保留在他們姐弟名下之後。
碧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她拿起桌上準備好的黑色簽字筆。
唰唰幾筆。
在合同最後的一頁,簽下了瑪拉格·碧的英文全名。
丹見姐姐簽了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趕緊離開這個充斥著霉味和鐵鏽味的地下鬼地方!
巴旦木走上前將兩份簽好的合同遞交到了陸川手裡。
陸川翻開最後一頁。
目光在兩人的簽名上掃過。
他十分滿意地笑了笑然後把合同收好。
但是。
做完這一切的陸川,依然靠在鐵椅子的椅背上。
完全沒有任何起身叫人開門的意思。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審訊室里壓抑的空氣再次變得粘稠起來。
丹終於憋不住了。
「喂!」
丹衝著陸川大聲嚷嚷,聲音里透著被幽閉空間折磨出來的瘋狂。
「字我們已經簽了!」
「東西也全給你了!」
「你還坐在那裡幹什麼?趕緊讓人把門打開,把我們放出去!」
面對丹的咆哮。
陸川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西裝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鐵桌,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巴旦木。
「放你們出去?」
陸川回過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戲謔。
「我的事情,確實是已經辦完了。」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巴旦木。
「但是。」
「這位巴旦木局長的事情,可還沒完呢。」
碧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
果然如此!
碧太了解資本家那種敲骨吸髓的貪婪本性了。
這就是鈍刀子割肉!
一層一層地剝皮抽筋,不把你身上的最後一點油水榨乾,這群惡狼絕對不可能鬆開那帶血的獠牙!
「陸先生!」
碧十分冷靜的看著陸川。
「你還想要什麼?」
她攤開雙手,一副被逼到死角的絕望姿態。
「我和丹的大額帳戶估計早就被家族凍結了!」
「大額的資金我們現在根本轉不出來!」
碧死死盯著陸川,試圖用現實打消對方的貪婪。
「至於那點散碎的日常現金流。」
「以你陸先生您的胃口。」
「那點連塞牙縫都不夠的零錢,恐怕根本入不了您的眼吧!」
陸川靜靜地聽完碧說的話。
他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擴大。
陸川身子猛地往前一傾。
雙手重重地撐在金屬桌面上,那股猶如實質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砸向對面的姐弟倆。
「你想的太多了,不是我要,是巴旦木要。」
巴旦木配合的點了點頭。
「你們倆大額的資金確實轉不出來。」
陸川直視著碧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一字一頓。
「但是。」
「你們姐弟倆在鷹醬國呼風喚雨這麼多年。」
「為了逃避稅務和家族的資金監管。」
陸川的眼神變得極度危險。
「私底下囤著的虛擬貨幣。」
「數量,應該相當可觀吧?」
轟!
虛擬貨幣!
這四個字猶如一道紫色的狂雷,直直地劈進了碧的天靈蓋!
她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炸立了起來。
虛擬貨幣,不需要經過任何國家的央行系統,不需要任何實名認證。
只要有帳號和密碼,只要有網絡。
這筆虛擬貨幣隨時隨地都能在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進行無痕轉移!
這是她和丹留著保命的最後一口棺材本!
碧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東方男人。
她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這個叫陸川的怪物,就沒打算給他們留哪怕一條退路!
敲骨吸髓。
連靈魂都要明碼標價地放在秤上稱一稱!
極度的恐懼順著脊椎骨瘋狂往上爬。
碧渾身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擺子,她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資本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