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
巴旦木坐在真皮沙發上。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細細咀嚼著這其中深不見底的含義。
陸川靠在沙發椅背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顆飽滿的椰棗,慢慢剝開外層的薄皮。
「由儉入奢易。」
陸川把果肉丟進嘴裡細細咀嚼著。
「由奢入儉難。」
他抬起眼皮,目光中透著一種看穿人性的清醒。
「碧和丹這對姐弟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習慣了站在雲端俯瞰眾生,更是習慣了用鼻孔看人。」
「他們住的是幾千萬美刀的豪宅,喝的是空運過來的頂級紅酒,身邊圍著的永遠都是諂媚的笑臉。」
陸川拿過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但是現在呢?」
「他們在駱駝國不僅輸了個精光,甚至還背上了三十億美刀的黑洞。」
「你信不信。」
陸川身子微微前傾。
「等他們倆坐著航班,灰溜溜地降落在鷹醬國的機場時,連一輛接機的家族專車都沒有。」
巴旦木聽著陸川這番話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僅沒有接機的車。」
巴旦木順著陸川的話往下說。
「瑪拉格家族內部的那些旁系血親,那些平時被他們壓在底下連大氣都不敢喘的遠房親戚。」
「一旦聞到他們身上的血腥味。」
巴旦木搓了搓手,眼裡閃過一抹狠辣。
「絕對會像一群發了瘋的鯊魚一樣,瘋狂地撲上去!」
「彈劾!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他們姐弟倆會被立刻剝奪家族的繼承權,一腳踢出瑪拉格家族的核心圈層!」
陸川端起面前的紅茶。
「所以啊。」
他輕輕吹了吹滾燙的茶水。
「面臨這種局面。」
「你們猜猜。」
陸川隔著升騰的水汽,看著巴旦木和趙一帆。
「這對曾經高高在上的姐弟倆會怎麼破局?」
會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趙一帆一直坐在旁邊,手裡翻閱著龍川公司的文件。
聽到陸川的問題。
趙一帆猛地抬起頭。
鏡片後那雙銳利的眼眸里,瞬間爆射出一股明悟的精光。
「重返駱駝國!」
趙一帆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啪。
陸川伸出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答對了。」
巴旦木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也跟上了這兩人恐怖的思維節奏。
他激動地一拍大腿,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懂了!」
巴旦木在茶几前走來走去,語速極快。
「他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跌進了泥潭裡!」
「想要重新拿回在家族的話語權,想要重新踩在那群落井下石的親戚頭上。」
「他們就必須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巴旦木猛地轉過身。
「只有在駱駝國這片沙漠上重新找回場子!」
「只有拿下比之前那三十億還要龐大十倍、百倍的利益!」
「他們才能徹底堵住家族裡那些老傢伙的嘴!」
陸川笑著點了點頭。
他十分愜意地喝了一口紅茶。
「思路沒錯。」
陸川把茶杯穩穩地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們現在兜里比臉還乾淨。」
「所有的虛擬貨幣帳戶都被『瑪麥家族』用技術手段給凍結了。」
「他們拿什麼來駱駝國翻盤?」
趙一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眉頭微微皺起。
「不會有人借錢給這兩姐弟的。」
趙一帆用十分理智的思維直接排除了一個選項。
「資本家最是冷血現實。」
「在鷹醬國那個吃人的地方,誰會把真金白銀借給兩個被家族踢出核心圈層的廢柴棄子?」
這推演到了死胡同。
沒錢,沒權,沒家族撐腰。
拿頭去翻盤?
巴旦木站在原地,抓耳撓腮。
他的大腦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發動機,拼命地在陸川剛才的一言一行中尋找著蛛絲馬跡。
突然。
一道靈光猶如閃電般劈開了巴旦木腦子裡的混沌。
他的一雙眼睛越睜越大。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陸哥!」
巴旦木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自己的腦門上,發出一聲響亮的脆響。
「你該不會是!」
他指著陸川,手指都在發顫。
「你該不會是盯上了我老哥車厘子,剛從法克手裡賺過來的那兩處油田了吧!」
這幾句話一砸出來。
旁邊的趙一帆也是呼吸一滯。
陸川深深地看了巴旦木一眼。
眼底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
這個特務頭子。
除了偶爾發神經裝活寶,這腦子轉得確實比誰都快。
「繼續說。」
陸川沒有否認,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
得到了陸川的肯定。
巴旦木激動了起來。
「太絕了!」
巴旦木壓低著聲音。
「碧和丹現在沒本錢,可是咱們手裡有貨啊!」
「那兩處油田雖然比不上那塊假的五十億桶肥肉,但每天產出的可是實打實的優質輕質原油!」
「這就是現成的超級籌碼!」
巴旦木雙手撐在茶几上,死死盯著陸川。
「只要你讓我哥給這對走投無路的姐弟倆一部分原油的二級銷售權!」
「這兩人絕對會瘋的!」
巴旦木越說越覺得這招堪稱毒辣到了極點。
「他們為了抓住這根這輩子唯一的救命稻草。」
「絕對會像護食的惡犬一樣!」
「拼了命地、不要任何臉面地,幫我老哥在歐洲和鷹醬國的地下黑市里傾銷原油!」
「他們會爆發出比以前強大一百倍的能量!」
「因為他們沒有退路了!」
巴旦木站直身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一旦他們把這事兒做成了。」
「這姐倆的底氣可能比他們以前全盛時期還要硬氣!」
這番推演,堪稱完美。
也把這對姐弟剩餘的價值壓榨到了極限!
就連趙一帆都忍不住在心底暗暗驚嘆。
老陸這手空手套白狼、借力打力的手段已經練到了化境。
但是。
趙一帆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漏洞。
他抬起手,輕輕扶了扶鏡框。
「老陸。」
趙一帆眼神冷靜。
「那瑪拉格家族之前被坑進假油田的那三十億現金怎麼算?」
「家族裡的長老會,難道是一群吃素的慈善家?」
「他們會死咬著這筆巨額爛帳不放的!」
「碧和丹就算拿到了二級銷售權,如果填不上這三十億的窟窿,他們照樣是個死字。」
面對趙一帆的質疑。
陸川不僅沒有半點慌張,反而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他身體微微前傾。
雙手手肘撐在膝蓋上。
「一帆啊。」
陸川看著趙一帆,眼神里透著降維打擊般的深邃。
「永遠不要低估資本的無恥。」
「資本的眼裡,從來沒有過去,他們只看重未來。」
陸川手指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圈。
「只要碧和丹能拿著原油的二級銷售權這個籌碼活著踏進瑪拉格家族的大門。」
「只要他們證明了自己擁有無可替代的巨大變現價值。」
「那三十億美刀的虧空算什麼?」
陸川冷笑連連。
「家族裡那些老傢伙們,全都會在一夜之間集體失憶。」
「他們會默契地當做那三十億從沒發生過。」
趙一帆愣住了。
「那這筆爛帳,要在財務上怎麼平?」
「平?」
陸川嘴角的弧度擴大,透著一股不寒而慄的邪氣。
「他們根本不需要平帳。」
「他們會把這口又黑又大的鐵鍋。」
陸川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連本帶利地扣在瑪麥家族的頭上!」
「他們會在上流社會的舞會上,在國會的聽證會上,大肆宣揚這都是瑪麥家族針對他們的惡劣商業詐騙!」
趙一帆和巴旦木全都覺得天靈蓋一陣發麻。
絕了!
這一連串的算計,把人性、資本、仇恨、利益,全部像揉麵團一樣揉捏在了一起!
巴旦木咽了一大口唾沫。
「這麼說來。」
巴旦木看著陸川,眼神里多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敬畏。
「等他們倆回國之後,嘗遍了世態炎涼。」
「到了最山窮水盡的關鍵時刻。」
「這對曾經高高在上的姐弟倆。」
巴旦木深吸了一口氣。
「肯定會厚著臉皮,主動來找你求救啊!」
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明明是自己要把他們當狗一樣去壓榨。
最後還得是對方哭著喊著求自己給他們一條當狗的機會!
陸川端起面前的紅茶。
他越過茶几。
跟趙一帆面前的咖啡杯輕輕碰了一下。
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交鳴聲。
「一帆啊,記住。」
陸川收回茶杯,目光深遠地看著自己的兄弟。
「真正的布局高手。」
「從來不去求別人做事。」
陸川低下頭,喝了一口熱茶。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
他慢慢抬起頭。
「唯一要做的是把坑挖好。」
「然後舒舒服服地坐在沙發上。」
「讓對手在絕望中覺得……」
陸川勾起嘴角,輕飄飄地丟下了一句足以寫進教科書的裝杯名言。
「這破局的方法是他們自己。」
「悟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