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川睜開眼睛的時候,臥室里漆黑一片。
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還在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他伸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按亮了屏幕。
晚上七點整。
這一覺睡得很香,陸川連夢都沒做,直接把這幾天透支的睡眠全給補了回來。
陸川掀開那條名貴的鵝絨被。
光著腳踩在厚實柔軟的地毯上,走到窗前一把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窗簾。
窗外。
整座沙漠之城已經華燈初上,霓虹閃爍。
陸川轉身走出臥室,推開門,邁進了寬敞的會客廳。
「一帆?」
陸川隨口喊了一聲。
空曠的客廳里沒有任何回音。
陸川眉頭微皺。
按照平時的習慣,趙一帆這個時候肯定坐在沙發上整理龍川公司的資料。
而且。
既然王陲來了,那麼這套房裡絕對不可能這麼安靜。
陸川走到茶几旁。
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灌了兩口。
他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趙一帆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整整一分鐘,直到自動掛斷,也根本沒人接聽。
陸川的眼神慢慢變了。
他又撥通了王陲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冰冷機械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套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不對勁。
陸川放下水杯。
他快步走到套房大門前。
一把拉開沉重的實木雙開門。
「一謀!」
陸川衝著空蕩蕩的走廊低喝了一聲。
幾秒鐘後。
走廊拐角處傳來一陣急促的戰術皮靴踩踏聲。
一謀大步流星地跑了過來,臉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陸總。」
一謀站定身姿。
還沒等陸川發問他就直接開口了。
「出事了。」
一謀壓低嗓音,語氣里透著壓抑不住的焦灼。
「一勇失聯了。」
陸川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說清楚!」
「半個小時前,趙副總身邊的安保小組突然切斷了所有的通訊信號。」
一謀語速極快。
「我派一勇帶了兩個弟兄去市區接應,結果就在十分鐘前,一勇他們身上的定位追蹤器也全部下線了!」
「就好像憑空在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轟!
陸川腦子裡仿佛有一道狂雷直接劈了下來。
失聯了!
全失聯了!
趙一帆、王陲,外加一勇和一整支全副武裝的龍川安保精銳!
在利雅得這片戒備森嚴的市區里,竟然消失了?!
陸川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回客廳。
大腦像是一台加足馬力的超級計算機,開始瘋狂地推演所有的可能性。
誰幹的?!
駱駝國本地的黑幫?
不可能!借他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在王室的眼皮子底下動這種帶有重火力安保的車隊。
阿里親王?
他現在被法克坑得自顧不暇,根本抽不出這麼龐大的力量來搞無聲綁架。
難道……
陸川的腳步猛地頓住。
瑪拉格家族!
那對被自己敲骨吸髓、扔上回國航班的姐弟倆!
他們發現了?!
陸川死死的咬著後槽牙。
自己還是低估了資本的瘋狂和鷹醬國在這片沙漠上的暗樁底蘊。
這對姐弟不僅沒被家族拋棄,反而利用鷹醬國潛伏在中東的最深層特工對自己展開了最致命的報復!
他們對自己沒有辦法。
於是就綁架了趙一帆和王陲!
叮鈴鈴——!
就在陸川準備下令全城搜索的時候。
他握在手心裡的手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震動和鈴聲。
陸川低頭一看。
屏幕上跳躍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車厘子。
陸川眼神一凜,大拇指迅速劃開接聽鍵。
「喂!」
還沒等陸川發問。
聽筒里直接炸開了車厘子那夾雜著驚恐的嘶吼聲!
「陸!」
車厘子的聲音全變了調。
「出大事了!」
「電話里不能說!」
「你快來王宮!」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單方面掐斷了。
只剩下刺耳的盲音在陸川的耳邊迴蕩。
陸川捏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一股濃烈的殺機從他幽深的黑眸里噴涌而出。
「一謀!」
陸川猛地轉過頭,聲音猶如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備車!」
十五分鐘後。
一輛防爆裝甲車猶如一頭髮狂的黑色野獸,一個神龍擺尾剎停在王宮大門前。
陸川一把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跨了下去。
晚風夾雜著沙漠的寒意吹打在他的臉上,卻吹不滅他眼底那股暴虐的火苗。
王宮外圍的守衛比白天多了一倍不止。
探照燈來回掃射,將夜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陸川快步走到安檢通道前。
帶隊的近衛軍軍官神色緊繃。
他伸手攔住了陸川。
「陸先生。」
軍官用生硬的駱駝語開口。
「王宮全面戒嚴,任何人不得攜帶武器入內。」
陸川死死盯著那名軍官。
沒有半句廢話。
他反手摸向後腰。
直接將鉑金伯萊塔手槍抽了出來。
連同備用彈夾一起反手扔進了身後一謀的懷裡。
「在外面等著。」
陸川丟下一句話。
舉起雙臂,任由兩名守衛進行了一次搜身。
確認陸川身上連一把指甲刀都沒有之後。
厚重的金屬打開。
瘸子走上前來引路。
陸川跟著一瘸一拐的瘸子。
穿過錯綜複雜的迴廊。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平日裡燈火通明的王宮,今晚竟然有一絲詭異。
「陸先生。」
瘸子在一扇巨大的雙開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說話有點哆嗦。
「側殿……到了。」
瘸子的腿好像好了,矯健如飛的順著原路跑了。
陸川站在門外。
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他伸出雙手,按在厚重的木門上。
用力一推。
嘎吱——
大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陸川邁步跨進門檻。
咔噠。
身後的大門在重力鉸鏈的作用下自動關上了。
整個側殿裡。
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
伸手不見五指。
死一般的漆黑!
陸川的瞳孔在一瞬間擴張到了極限,試圖在黑暗中捕捉任何一絲微弱的光影。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猶如一頭即將撲殺獵物的黑豹。
靜。
太靜了。
連呼吸聲都被這濃重的黑暗給吞噬了。
突然!
砰!
一聲刺耳的悶響毫無預兆地在陸川的左耳邊轟然炸開!
有埋伏!
陸川大腦里的警報器瘋狂拉響!
腎上腺素在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飆升!
他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身體全憑著在京城跟小李磨礪出來的肌肉記憶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陸川猛地屈膝。
他來過側殿。
按照自己之前對側殿空間的記憶。
整個人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右側的視覺盲區斜向飛撲了出去!
一個標準的戰術翻滾。
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根冰冷的羅馬石柱上。
藉助石柱的掩護。
陸川迅速穩住身形。
敵暗我明。
而且自己手裡沒有任何熱武器。
陸川的眼神在黑暗中變得兇狠無比。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
左手飛快地摸向右手的手腕。
解開表扣。
將一塊價值不菲的千達翡麗純鋼腕錶摘了下來。
陸川將厚重的白金錶帶纏繞在自己右手的四根手指上。
堅硬的金屬錶盤正對著指骨的正前方。
一個簡易的金屬指虎,在三秒鐘之內製作完成。
以陸川力量,只要一下就能把人當場砸暈!
陸川屏住呼吸。
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腳尖上。
耳朵貼著冰冷的石柱,死死地捕捉著空氣中哪怕是最細微的聲波振動。
踏。
踏。
踏。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正在從黑暗的深處,朝著他藏身的石柱快速逼近!
距離不到三米!
陸川的眼底爆射出一股濃烈到了極點的殺機。
他右拳死死握緊。
金屬錶帶勒進肉里,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兩米!
一米!
一個模糊的黑影猛地從石柱旁邊走了出來!
找死!
陸川腰部肌肉瞬間發力。
整個人猶如一張拉滿的強弓突然拉開!
他藉助腰部的扭轉力。
右拳帶著恐怖的破空聲,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朝著那個黑影的頭部狠狠地砸了過去!
這一拳。
凝聚了他所有的暴怒和殺意!
啪!
整個側殿裡。
數百盞刺眼的高功率水晶燈,毫無預兆地在同一時間全部亮起!
強烈的白光瞬間撕裂了無邊的黑暗。
刺得陸川的眼睛猛地一眯。
砰!砰!砰!
伴隨著燈光亮起的。
是幾聲震耳欲聾的彩色禮花筒炸裂的脆響!
漫天的彩色紙片和亮晶晶的金箔,猶如暴雨一般從半空中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陸川那帶著致命殺意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
他眯著眼睛。
視線穿過漫天飛舞的彩色紙片。
終於看清了那個差一點被他一拳打爆腦袋的黑影。
王陲。
這小子此刻正戴著一頂滑稽的尖頂生日紙帽。
手裡還舉著一個剛剛擰開的禮花筒。
他那張囂張跋扈的臉,此刻慘白得像是一張白紙。
兩隻眼珠子驚恐地變成了鬥雞眼,死死地盯著距離自己鼻尖沒多少距離的金屬錶盤。
腿肚子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高頻率瘋狂打著擺子。
「陸……陸哥……」
王陲咽了一口比黃連還苦的唾沫,聲音抖得像是在風中凌亂的破布。
「您……您這拳頭……能收回去嗎?」
「我差點就……就去見我太爺爺了……」
陸川僵在原地。
他身上的殺氣猶如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大腦宕機後的錯愕。
他轉過頭。
看向寬敞明亮的側殿中央。
趙一帆。
這位平時西裝革履、做事情一絲不苟的兄弟。
此刻鼻樑上不僅戴著金絲眼鏡,腦袋上也同樣頂著一個花里胡哨的生日帽。
他正推著一輛誇張的的巨型生日蛋糕。
滿臉笑容地朝著陸川走過來。
在蛋糕的後面。
車厘子、巴旦木笑得像兩個沒開智的傻子。
「老陸。」
趙一帆將蛋糕推到陸川面前。
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極其真摯。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走上前毫不顧忌陸川剛才的殺氣,用力拍了拍陸川的肩膀。
「十九歲。」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