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精緻臉上那原本精心偽裝的甜美與慌亂一點點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歐洲王室繼承人該有的深沉與凝重。
既然已經被陸川看穿了底牌,繼續裝傻也就失去了意義。
「麻煩比我預想的都要大。」
卡特琳娜看著陸川,湛藍色的眼眸里有一股深深的疲憊。
「鷹醬國的人插手了。」
陸川聽到這個國家的名字。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這麼安穩地靠在沙發背上。
端起那杯溫熱的清茶,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葉,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小口。
姿態閒散得仿佛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鄰里八卦。
卡特琳娜看著陸川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那批頂尖醫療器械,原本我的計劃非常完美。」
卡特琳娜咬了咬乾澀的下嘴唇。
「我去過龍國。」
「所以為了避開歐洲這邊的猜忌。」
「我打算趁著三天後的王室新年國宴,在酒會上當著眾人的面直接和車厘子把事情定下來。」
「只要口頭協議一達成。」
「第二天把協議一簽,等全款到帳後。」
「第三天這批貨就會以駱駝國王室採購的名義裝船運往中東!」
卡特琳娜雙手死死攥在一起。
「可就在一個星期前!」
「那個之前死咬著不打折就寧可付違約金的黛安娜。」
卡特琳娜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恨。
「突然像是一條發了瘋的野狗一樣滿世界地找我!」
「他們不僅撤回了毀約的聲明。」
「甚至把全款資金打進了第三方監管帳戶,要求我們立刻履行原價購買的合同!」
陸川放下茶杯。
瓷器磕在實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既然他們已經違約在先。」
陸川目光平淡。
「合同的主動權就在你手裡,你直接讓他們滾蛋不就行了?」
「你可是荷蘭王室的順位繼承人。」
陸川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你難道連拒絕一家鷹醬國私人醫院的底氣都沒有嗎?」
卡特琳娜聽著陸川這帶著刺的話並沒有生氣。
反而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沒那麼簡單,我姑姑蕾歐娜出手了。」
卡特琳娜身子微微前傾。
「我這位好姑姑,現在正打著家族長輩的旗號,滿世界宣揚這是在幫我收拾之前的爛攤子。」
「她拿整個荷蘭王室的聲譽和長遠利益做籌碼。」
「強壓著我。」
「逼我必須在協議上簽字!」
卡特琳娜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
「我現在腹背受敵,除了躲起來,我沒有任何拖延時間的辦法。」
客房裡安靜了下來。
陸川沒有接話。
他看著對面這個看似走投無路的王室公主。
卡特琳娜等了半天,見陸川依然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她有些摸不透這個東方男人的心思了。
迫不得已。
她只能將手裡的最重磅的信息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陸。」
卡特琳娜睜開眼,死死盯著陸川。
「逼著黛安娜醫院強買,甚至能說動蕾歐娜姑姑親自下場的幕後黑手。」
她一字一頓。
「是鷹醬國的瑪麥家族!」
瑪麥家族!
陸川眼底深處,猛地爆射出一股駭人的精芒。
他那台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開啟了極限轉速的狂飆!
所有的線索。
所有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
在這一刻,被一條清晰且冷酷的邏輯線,完美地串聯在了一起!
駱駝國的假油田爆炸案。
瑪拉格家族姐弟的慘敗。
還有在駱駝國登基宴會上,那個主動跑來找自己搭訕、試圖用華爾街門票做交易的鷹醬國大公子瑪匹!
原來如此。
陸川全想通了。
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
整個人舒舒服服地陷進了柔軟的沙發墊里。
原本以為這歐洲的水深不見底,藏著什麼未知的恐怖巨獸。
搞了半天。
原來是熟人作案。
「呵。」
陸川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他慢慢的抬起頭。
他那張年輕的臉龐上,竟然浮現出了一個釋然、甚至帶著幾分殘忍和愉悅的微笑。
這個笑容讓坐在對面的卡特琳娜看得頭皮一陣發麻。
這可是瑪麥家族啊!
鷹醬國手眼通天的超級財閥!
這個男人聽到對手的名字後,不僅沒有半點恐慌,怎麼反而笑得這麼……輕鬆?
「行了。」
陸川端起茶杯,將剩下的一點溫茶一飲而盡。
「事情我清楚了。」
他放下杯子。
「還有別的事嗎?」
卡特琳娜愣了一下。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應對方案全被這句平淡無奇的逐客令給堵死在了嗓子眼裡。
她深深地看了陸川一眼。
「陸。」
卡特琳娜站起身,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裡的局勢非常複雜,除了鷹醬國,還有很多躲在暗處的眼睛。」
「你要千萬小心。」
話音剛落。
卡特琳娜身上的那種屬於王室繼承人的凌厲氣場在一秒鐘之內收斂得乾乾淨淨。
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她重新揚起那種甜美、甚至透著幾分嬌憨的笑容。
「不過嘛。」
卡特琳娜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繁複的女僕裝。
「你這麼聰明,肯定不會出事的啦。」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進雪白圍裙的口袋裡。
摸出了一張矽膠人皮面具。
動作熟練地糊在了自己的臉上。
只花了不到三秒鐘的調整。
站在陸川面前的那個金髮碧眼、驚艷歐洲的絕美公主。
瞬間變成了一個眼角帶著細紋、面容普通的歐洲少女。
她低下頭。
伸手去抓放在腳邊的銀色密碼箱。
就在卡特琳娜的手指剛剛碰觸到金屬提手的那個瞬間。
「人可以走。」
陸川依舊靠在沙發上,連動都沒動一下。
他的聲音不高。
但透著一股不容任何人違抗的霸道與冰冷。
「箱子留下。」
卡特琳娜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她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戴著矽膠面具的臉龐雖然看不出表情,但她死死扣著箱子提手的指節,卻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了一層慘白的顏色。
她沒有直起身。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度危險的拉扯感。
陸川沒有催促。
他不需要任何廢話,也不需要去解釋為什麼要留下這個箱子。
他只是用那種幽深如古井般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對方的後背。
那是絕對的主導權帶來的氣場碾壓。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足足過了半分鐘。
卡特琳娜僵硬的手指,一點一點地鬆開了金屬提手。
她直起身子。
用鞋尖將那個沉甸甸的銀色密碼箱往前踢了兩寸,剛好停在實木茶几的邊緣。
妥協了。
卡特琳娜轉過身。
動作十分標準地拉開客房的大門。
像一個真正的客房服務員一樣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咔噠。
房門合攏。
客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微弱的呼呼聲。
陸川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邁著平穩的步子走到茶几前。
低頭。
視線死死地盯著那個做工精密、明顯採用了軍用級隔音的銀色密碼箱。
陸川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滿是對歐洲王室這套骯髒把戲的鄙夷。
從頭到尾。
這個女人都在演戲。
什麼腹背受敵。
什麼被姑姑蕾歐娜強權施壓,躲得無路可逃。
全特麼是藉口!
這女人。
真的以為自己看不出來。
這一切。
從頭到尾,都是她精心編排好,用來借刀殺人的一齣好戲?
這是卡特琳娜。
為了除掉她那位在東北鹿場裡親手割下鹿頭的瘋批腹黑妹控戀愛腦御姐的親姐姐——艾瑞莉婭。
量身定製的。
連環必殺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