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花錢?
陳子昂只覺得肺里猛地灌進了一大口東北機場的暖氣,嗆得他差點咳嗽出聲。
給個屁的零花錢!
自己那位在深山老林的太姥爺就給了一百斤茶葉!
最要命的是。
自己為了充面子,茶葉賣出去的五百萬都給韓東了。
但是。
這殘酷的真相能說嗎?
絕對不能!
他陳子昂堂堂江城闊少、錢家親重外孫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要是讓韓東知道他去了一趟閩省一分錢都沒撈到。
自己剛才好不容易豎立起來的「頂級通天富二代」的光環當場就得碎成一地玻璃渣子!
陳子昂的大腦瘋狂運轉著,幾乎要冒出火星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
強行將臉上那抹尷尬給抹平。
「東子,這你就不懂了吧。」
陳子昂微微揚起下巴,雙手重新插進高定羊絨大衣的口袋裡,擺出了一副看破紅塵的高深做派。
「到了我太姥爺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境界,怎麼可能還滿身銅臭味地談錢?」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對俗人的不屑。
「錢那種東西在他老人家眼裡就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
「太姥爺把我叫進內堂,跟我談的都是修心,是養性,是未來商海沉浮的大格局!」
陳子昂挺直了腰杆,越編越順溜。
「老人家教導我,不能把眼睛盯在帳戶餘額上。」
「要想做大事,就得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
這番宏篇大論輸出完畢。
韓東拉著行李箱,站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陳子昂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心裡拔涼拔涼的。
完了。
這意思就是一分錢都沒給啊!
韓東低下頭,粗糙的大手煩躁地抓了兩下頭髮。
他原本盤算得無比精妙的「坑爹大計」,瞬間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韓東這次硬著頭皮回奉天,那可是去赴真正的鴻門宴的。
自家老爹韓世雄是個什麼情況,他這個做兒子的比誰都清楚。
那位在東北圈子裡叱吒風雲的商界巨頭,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
所以。
韓東才連哄帶騙地把陳子昂這個渾身貼滿權力標籤的好兄弟給拉了過來。
只要老爹知道陳子昂是個手握巨資、背景通天的頂級二代。
為了韓家的排面,為了在年輕人面前裝出長輩的闊氣。
老爹韓世雄肯定要安排最頂級的吃喝招待!
自己就能趁著老爹死要面子硬撐的時候,順理成章地跟著陳子昂蹭吃蹭喝,再借著陳子昂的名頭,從老爹的指縫裡摳點油水出來!
把以前受的憋屈連本帶利地全薅回來!
這叫什麼?
被親爹算計了十幾年,如果能花著坑爹弄來的錢,那滋味別提多通透了。
至於為什麼不去坑老媽張居婉。
韓東一想到自己那位可以蟬聯東南亞自由搏擊冠軍的硬核親媽,雙腿就不受控制地發軟。
坑老爹頂多等他反應過來挨頓罵。
要是敢算計老媽,明年的今天估計連自己的墳頭草都長兩米高了。
但是現在問題來了!
自己拿什麼去刺激老爹爆金幣?
韓東臉上依舊笑嘻嘻的,但是滿眼的失望根本藏不住。
他嘆了口氣。
「沒事陳總。」
韓東語氣敷衍,連剛才熱情的勁頭都萎靡了下去。
「你雖然沒錢,但是在奉天你兄弟我指定帶你吃香喝辣的。」
陳子昂瞬間炸毛了!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質疑他的實力。
韓東那失望的眼神,就像是幾百根鋼針同時扎在了他的肺管子上。
這熊瞎子居然敢看不起我?
覺得我沒實力?!
陳子昂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理智在這一秒鐘徹底離家出走。
「東子!」
陳子昂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有錢!」
韓東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陳子昂咬緊後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都跟著蹦了出來。
拼了!
今天必須把少爺的面子給掙回來!
「太姥爺是沒給我現錢。」
陳子昂死死盯著韓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砸出重磅炸彈。
「但我姥姥給了!」
聽到這話。
韓東猛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的眼珠子瞬間重新亮起了賊光。
「給了多少?」
韓東呼吸急促,迫不及待地追問。
陳子昂扯開大衣。
動作極度暴躁地拉開貼身衣服內側口袋的拉鏈。
兩根手指夾出一張散發著幽暗光澤的黑色銀行卡。
他把卡用力拍在韓東的胸膛上。
「一億八千萬!」
陳子昂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在寒風中傳出去老遠。
這五個字一說出來。
韓東整個人猶如被雷霆擊中,直接僵在原地。
他低下頭。
看著陳子昂手裡那張屬於頂級私人銀行最高權限的黑金卡。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一億八千萬!
還是特麼的隨時能刷出來的活期現金!
這少爺不是花架子,這是一座行走的金庫啊!
韓東剛準備扯開嗓門瘋狂輸出幾句彩虹屁,重新把「反向盡孝」的大計提上日程。
然而。
還沒等他開口。
剛才還豪氣干雲、霸氣側漏的陳子昂,眼眶突然就紅了。
那張抹著髮蠟、精心打理過的精英臉龐上。
瞬間被一股糾結、甚至帶著幾分惶恐的神情所取代。
「東子啊。」
陳子昂雙手死死抓著那張黑卡,聲音居然帶上了一絲哭腔。
「你以為我拿著這筆錢心裡好受嗎?」
「我特麼快被這筆錢給折磨瘋了!」
韓東懵了。
這少爺又犯什麼神經?
「我老爹老媽累死累活幹了大半輩子總資產才一個億出頭。」
陳子昂把黑卡捧在手心裡,活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我就去認認門,我姥姥隨手就甩給我一億八千萬!」
「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多零!」
陳子昂越說越激動。
「我拿著這張卡,我不敢花啊!」
「我甚至連去自動取款機上試一下密碼的膽子都沒有!」
陳子昂抓著韓東的羽絨服袖子,眼淚汪汪。
「我窮怕了啊東子!」
韓東聽著陳子昂這番凡爾賽又慫得令人髮指的訴苦。
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他現在只想狠狠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為什麼要嘴賤問這個問題。
就在陳子昂拿著黑卡,準備繼續抒發那種錢多到不敢花的精神折磨時。
韓東拉著自己和陳子昂的行李箱掉頭就走。
到達大廳出口,張居婉和韓世雄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