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在心裡發出一聲通透的冷笑。
這車鑰匙底下,指不定埋著什麼萬丈深淵呢!
「爸。」
韓東擠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臉,身子往後縮了縮。
「您別拿我開涮了,我連加滿一箱油的錢都沒有,哪開得起法拉利啊?」
韓世雄坐在沙發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隨手從貂皮大衣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物件。
啪。
一把印著躍馬標誌的鮮紅色車鑰匙,被他隨手扔在了堅硬的實木茶几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音。
「車就停在車庫裡。」
韓世雄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
那把紅色的車鑰匙在水晶燈的照耀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但在韓東的眼裡,這玩意兒簡直就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誰碰誰倒霉!
他雙腿像是在地毯上生了根。
「爸,我是你親生的啊。」
韓東依舊笑嘻嘻的,語氣卻帶上了幾分防備。
「您要是有什麼指示,直接說就行。」
韓世雄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放下茶杯,眼底閃過一抹深邃的精光。
這小兔崽子去了一趟南方,防備心倒是長進不少,居然連跑車的誘惑都能扛得住。
既然不上套,那就只能清場了。
韓世雄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站在旁邊的陳子昂身上。
沒有開口趕人。
但那雙在商海里浸淫多年的眸子裡,透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這是韓家的內部局,外人該迴避了。
陳子昂這段時間察言觀色的本事增長了不少。
他秒懂了韓世雄的意思。
「韓叔叔,阿姨。」
陳子昂十分得體地微微欠身,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我剛才水喝多了,去上個洗手間。」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腳底抹油。
人家父子之間的交流,他一個外人杵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然而。
陳子昂剛邁出半步。
一條猶如鋼筋般粗壯的胳膊,帶著一股蠻力,直接從側面勒住了他的脖子!
「哎哎哎!」
陳子昂被勒得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韓東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陳子昂的身上,把他當成了一面巨大的人形盾牌。
「陳總!」
韓東壓低了嗓門,把嘴巴湊到陳子昂的耳邊,聲音里透著十萬火急的哀求。
「救命啊陳總!」
「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客廳,兄弟我鐵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陳子昂被韓東勒得翻了個白眼。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
你大爺的!
你特麼在宿舍里裝窮也就算了,現在當著我的面還擱這兒瘋狂凡爾賽!
你老媽剛才打你一巴掌,心疼得又是揉腦袋又是哄的。
你老爹一出手直接甩給你一輛法拉利跑車!
這叫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你這分明是泡在蜜罐子裡享福好嗎!
陳子昂酸溜溜地想著,但他自詡是個講義氣的豪門大少。
既然兄弟開口跟自己求救了,那他就仗義到底!
兩人就這麼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僵持在客廳中央。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旁邊沒怎麼吭聲的張居婉動了。
這位硬核母親邁著平穩的步子走了過來。
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伸出手。
保養的很好的手掌看似隨意地搭在韓東勒住陳子昂的那條胳膊上。
只是輕輕一捏。
韓東感覺自己的麻筋瞬間被精準拿捏,整條胳膊猛地一酸,力氣被卸了個乾乾淨淨。
「子昂啊。」
張居婉把陳子昂從韓東的魔爪里解救出來,臉上的笑容如沐春風。
「走,阿姨帶你去後院的溫室里轉轉,看看阿姨種的那些花草。」
陳子昂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
他看了一眼旁邊滿臉絕望的韓東,心裡那股子豪氣又涌了上來。
「阿姨,其實我……」
陳子昂剛想開口拒絕,準備跟韓東同生共死。
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
張居婉突然轉過了頭。
這位母親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沒有說半句廢話。
就這麼定定地看著韓東。
那雙眼睛裡。
爆射出一股實質般的恐怖殺氣!
那是食物鏈頂端對底端的絕對血脈壓制!
就這一個眼神。
韓東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炸立了起來!
常年在東北家庭武力壓迫下鍛鍊出來的求生本能,在這一秒鐘接管了他的身體。
他太清楚這個眼神意味著什麼了。
再敢反抗一下,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祭日!
「陳總!」
韓東變臉的速度賊快。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將陳子昂推向了張居婉的方向。
臉上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但又燦爛到了極致的笑容。
「你去吧陳總!」
韓東大聲嚷嚷著,甚至還十分貼心地幫陳子昂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媽種的花草可好看了,你趕緊去欣賞一下!」
「我跟我爸在這兒聊點事,等會我去找你啊!」
陳子昂被韓東突如其來的推搡搞得滿頭霧水。
這頭熊瞎子剛才還死活不讓自己走,怎麼一秒鐘就叛變了?
張居婉看著兒子這副識時務的乖巧模樣,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
帶著滿臉迷茫的陳子昂,順著走廊朝著後院的溫室花園走去。
偌大的客廳里。
瞬間只剩下了韓世雄和韓東父子兩人。
空氣中的溫度仿佛在這一刻驟降了十幾度。
韓東站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沙發上的親爹。
逃是逃不掉了。
既然老爹連清場這種手段都用出來了,說明今天這事兒根本躲不過去。
韓東咬了咬牙。
索性把心一橫,骨子裡那股子東北人的脾氣也被激了出來。
難得硬氣了一回。
他大步走到韓世雄對面的沙發上。
一屁股坐了下來,雙腿岔開,雙手往膝蓋上一撐。
「爸。」
韓東收起了所有的偽裝和笑臉。
目光直直地盯著韓世雄。
「人都走了,現在就咱們爺倆。」
韓東深吸了一口氣。
「您到底有什麼事?直接攤牌吧!」
韓世雄坐在對面。
看著兒子這副如臨大敵卻又硬撐著不退縮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隱晦的讚賞。
這小子總算有了一點長大的樣子。
不過。
商場上的博弈向來不講什麼父子親情。
韓世雄將手裡燃了一半的雪茄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設下重重語言陷阱去套路兒子。
而是以一種平淡、卻又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的語氣,直接拋出了炸彈。
「前幾天陸川給我打了個電話。」
韓世雄靠在沙發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他說在京城的牌桌上,給咱們韓家爭取到了軍民融合產業園百分之六的份額。」
韓東心裡咯噔了一下。
「而且。」
韓世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猶如兩把錐子,死死地釘在韓東的臉上。
「這百分之六里,有百分之一,是陸川指名道姓單獨劃給你的。」
明牌了!
韓東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原本以為老爹會用各種手段去試探他,甚至會故意裝作不知道這百分之一的存在。
但今天。
這位在東北商界呼風喚雨的老狐狸竟然直接掀了桌子,把所有的底牌全都亮在了明面上!
如果是以前,老爹肯定會用什麼「投資失敗」、「家裡資金鍊斷裂」之類的藉口來坑他的錢。
但今天老爹連藉口都懶得找了。
面對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直球打法。
韓東的雙手死死地摳著沙發的邊緣。
自己該怎麼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