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弼二郎的額頭死死地抵在地毯上。
黏糊糊的冷汗糊住了他半邊的臉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剛剛拋出的豪言壯語耗盡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氣。
整個會客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陸川坐在歐式真皮沙發里。
他保持著剛才那種微微前傾的姿勢,深邃漆黑的眸子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靜靜地俯視著地上這攤瑟瑟發抖的爛泥。
「幫你登上社長的位置,再幫你殺土肥原全家。」
陸川的話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陸川慢慢往後一靠,後背貼在柔軟的沙發墊上。
「給我一個理由。」
「我憑什麼幫你?」
「你又能給我帶來什麼等價的利益?」
聽完陸川的話,沙弼二郎猛地一哆嗦。
他知道這是自己抱住陸川大腿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知道您來歐洲的目的!」
沙弼二郎猛地抬起頭。
他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汗水,雙手死死地摳著地毯的邊緣。
「卡特琳娜公主手裡的那批高精尖醫療器械!」
「土肥原寺圈伽那個矮冬瓜早就盯上這批貨了,他想借著鷹醬國財閥給荷蘭王室施加的壓力把水攪渾。」
沙弼二郎語速飛快,生怕陸川打斷他。
「只要您肯收下我這條狗。」
「我全盤托出寺圈伽在歐洲和腳盆雞本土的所有布局!」
沙弼二郎死死的咬著牙,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我給您當內應!」
「只要您一句話,我隨時能從寺圈伽的背後捅上最致命的一刀!」
沙弼二郎的表態不可謂不毒辣,不可謂不徹底。
一個熟悉內部運作的間諜高管倒戈,其破壞力足以摧毀一個龐大的商業情報網絡。
沙弼二郎滿懷期待地看著陸川,等待著這個東方男人的點頭。
然而。
陸川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
修長的手指在沙發的皮質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不夠。」
陸川嘴唇微動,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盆混合著冰塊的冷水,澆在了沙弼二郎的腦袋上。
沙弼二郎的呼吸停滯了。
他引以為傲的底牌在這個男人眼裡竟然連一個當狗的門票都換不到!
「陸先生!」
沙弼二郎徹底慌了。
他雙膝在地上往前蹭了兩步,神態變得近乎癲狂。
他必須拿出更有分量的東西!
「我還有情報!」
沙弼二郎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脯,嗓音嘶啞。
「土肥原寺圈伽在龍國國內安插了一個級別很高的內應!」
這句話一出來。
陸川敲擊沙發扶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沙弼二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地往上加碼。
「那個內應藏得很深,只有土肥原一個人知道是誰。」
「但是只要您扶我坐上社長的位置。」
「我有一萬種方法能把那個內應的名字套出來!」
沙弼二郎越說越亢奮。
「您拿到這個名字就可以向龍國的官方舉報!」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陸川靜靜地看著沙弼二郎那張寫滿蠱惑的臉。
剛才有那麼一個瞬間。
陸川的心底確實閃過了一絲心動。
土肥原這種老牌間諜家族在龍國埋下的暗樁破壞力巨大,如果能挖出來確實是一件大好事。
但是。
這種心動僅僅維持了零點一秒就被陸川那理智到可怕的大腦壓下去了。
警覺猶如吐信的毒蛇在陸川的腦海深處悄然抬起了頭。
他熟悉這種話術。
在駱駝國跟那些滿肚子壞水的王儲和親王們交手那麼多次,陸川的防範意識早就淬鍊得猶如鋼鐵般堅硬。
這個趴在地上、看似搖尾乞憐的腳盆雞間諜。
這番話里藏著一個陰毒的鉤子!
之前瑪拉格·碧在駱駝國的審訊室就用狗首來試探過他。
沙弼二郎拋出「向官方舉報拿功勞」這個誘餌。
根本不是在表忠心。
而是在試探!
試探他陸川的背後,到底有沒有龍國官方的背景!
如果陸川表現出對這份「功勞」的渴望,那就等同於間接承認了自己是替官方辦事的。
一個亡命徒。
隨時都在尋找反咬一口的機會。
陸川心中發出一聲冷笑。
想套我的底細?
你還嫩了點。
陸川微微傾身。
「沙弼。」
陸川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小心思。」
「我是一個商人。」
陸川指了指面前的茶几。
「我只在乎真金白銀的利潤。」
「至於你說的什麼暗樁、什麼官方功勞。」
陸川靠回椅背上。
「那些破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想拿這種虛無縹緲的空頭支票來糊弄我,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完美防守。
滴水不漏。
陸川的這番話直接將沙弼二郎所有的試探全部擋了回去。
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揣測的破綻。
沙弼二郎跪在地上,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在關公面前耍大刀的跳樑小丑。
眼前這個龍國年輕人。
心思縝密得簡直不像是一個人類!
所有的套路、所有的試探,在對方面前全部失效。
沙弼二郎被逼入了一個沒有任何退路的死角。
必須拋出最終的底牌了。
哪怕這張底牌會讓他失去所有的談判主導權。
沙弼二郎死死咬緊後槽牙,口腔里甚至瀰漫起了一絲血腥味。
「陸先生。」
他再次把頭磕在地上,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
「只要您肯幫我。」
「我願意把我在歐洲最核心的人脈資源,全部獻給您!」
沙弼二郎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我可以親自出面。」
「為您引薦在荷蘭隻手遮天的鷹醬國財閥代表!」
「瑪麥家族駐荷蘭的最高負責人!」
這可是他沙弼二郎在歐洲經營了這麼多年,甚至不惜重金才打通的最強人脈!
瑪麥家族!
這四個字在歐洲的資本圈子裡就代表著無上的權勢和海量的資金!
他相信沒有任何一個商人能夠拒絕這種頂級財閥的引薦!
聽到這句話。
一直面無表情的陸川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他看著沙弼二郎那副把瑪麥家族當成救命稻草的滑稽模樣。
陸川笑了。
他嘴角往上扯起,發出了一聲充滿嘲弄的輕笑。
笑聲在安靜的會客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沙弼二郎愣住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陸川為什麼會發笑。
「沙弼。」
陸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人。
「你是不是在腳盆雞那個狹小的島國上待久了。」
「連腦子都跟著萎縮了?」
陸川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
「區區一個瑪麥家族在荷蘭的地區負責人。」
「你覺得他是個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陸川的話語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沙弼二郎的臉上。
「就憑他。」
「還不配來見我!」
沙弼二郎整個人都傻了。
他覺得陸川一定是在吹牛!
那可是瑪麥家族在荷蘭的負責人啊!
掌控著無數跨國企業生死命脈的頂級資本代言人!
「陸先生!」
沙弼二郎急切地開口,試圖向陸川解釋瑪麥家族的恐怖能量。
「您可能對歐洲的局勢不太了解!」
「瑪麥家族在歐洲的能量深不可測,他們甚至能影響荷蘭王室的決策!」
「只要能搭上他們的線,您的所有商業計劃……」
叩,叩,叩。
一陣沉穩有力的敲門聲打斷了沙弼二郎急切的話。
屋子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川收起嘴角的嘲弄,偏過頭看向大門。
「進。」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乾脆利落地推開。
穿著一身黑色衝鋒衣、腦後扎著馬尾辮的飛天大步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茶几旁。
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沙弼二郎。
飛天站定身姿。
「陸總。」
飛天的聲音低沉幹練,在寬敞的會客室里迴蕩。
「門外有人登門拜訪,說想見您一面。」
陸川端起桌上的茶杯。
「誰?」
飛天面無表情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來人自稱,瑪麥·瑪匹。」
哐當!
沙弼二郎腦子裡仿佛有一顆核彈轟然引爆!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瑪麥·瑪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