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麥·瑪匹是在家族那裡殺出來的財閥繼承人。
心裡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明。
「陸先生,這多出來的一成利潤我讓得心甘情願。」
瑪匹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眼神里透著商人的清醒。
「我清楚您在荷蘭布下這麼龐大的一盤棋,後續牽扯的人會很多。」
「這筆滔天的財富,您的利益還要拿去打點駱駝國的高層。」
瑪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恭敬。
「尤其是那位手握實權、掌控全局的車厘子王儲殿下。」
「他作為能源的源頭肯定要拿走大頭。」
瑪匹攤開雙手,給出了自己加碼的真實商業邏輯。
「這整個足以撬動歐洲能源格局的驚天大局,全憑您陸先生一手操盤。」
「我們瑪麥家族和嘉文王子,僅僅是提供一個入場的跳板。」
「就算只分這剩下的四成。」
瑪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商人的貪婪。
「也足以讓我們在歐洲吃得滿嘴流油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點明了自己對局勢的洞察,又捧高了陸川的地位,甚至順理成章地給駱駝國王室留足了面子。
聽著這番教科書級別的利益估值。
陸川靠在沙發背上。
眼底深處悄然划過一抹對瑪匹的讚賞。
跟這種一點就透、懂得分寸的聰明人做生意確實省心。
他不需要去試探對方的底線,因為對方自己早就把底線擺在了桌面上。
陸川緩慢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個龐大的分配方案。
「去辦吧。」
陸川直起身子,手指在實木茶几的邊緣不輕不重地敲擊了一下。
「控制好艾思厚,千萬別讓他死了,他這條命我留著還有大用。」
聽到「艾思厚」這個名字。
一股濃烈的殺氣,在瑪匹的眼底瘋狂翻湧。
「您放心。」
瑪匹咬緊了後槽牙,喉嚨里溢出一聲殘忍的冷笑。
「我瑪匹辦事向來穩妥。」
「我鐵定不會讓那頭蠢豬輕易咽氣的,他欠下的債我會讓他拿命一點一點地還。」
說完。
瑪匹站起身,動作標準地撫胸欠身。
恭敬地告退,大步離開了會客室。
厚重的橡木大門被人從外面嚴絲合縫地帶上。
咔噠。
門鎖咬合的聲音在寬敞的房間裡迴蕩。
會客室重歸死寂。
只有壁爐里燃燒的木柴,偶爾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陸川長長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濁氣。
他將整個身子深深地陷進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里,雙手交叉搭在腹部,緩緩閉上了眼睛。
前期的所有鋪墊、所有的餌料。
到現在為止,已經全部就位。
那台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黑暗中轟然啟動,開始以一種超高負荷的速度瘋狂運轉。
戰局復盤,正式開始。
陸川在腦海中清點著牌桌上的獵物。
第一枚棋子。
那位不可一世的蕾歐娜公主。
在陸川的算計網絡里,她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死人了。
陸川在心底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冷笑。
從之前短暫的接觸中,他一眼就看透了這個女人華麗外表下的草包本質。
荷蘭國王泰達米爾正值壯年,腦子清醒得很。
那位老謀深算的國王,寧願把半導體晶片和高端醫療器械這種牽扯國運的核心命脈交給艾瑞莉婭和卡特琳娜這兩個年輕的晚輩去打理。
卻只讓蕾歐娜這個親生妹妹,去管那些繁雜扯皮、處處受制的外貿爛攤子。
這就足以說明最核心的問題。
泰達米爾根本就不信任蕾歐娜的能力!
更諷刺的是。
這座號稱全歐洲最頂尖、安保級別最高的荷蘭王家酒店。
就是蕾歐娜名下引以為傲的產業。
結果呢?
這裡的安保系統爛得簡直像個漏風的破篩子!
內鬼橫行,間諜隨便潛入,甚至連腳盆雞的探子都能堂而皇之地敲開客房的門。
這足以證明,蕾歐娜手底下養的那幫親信。
要麼是一群酒囊飯袋的無能之輩,要麼就是早就被人策反、根本沒有半點忠心可言的叛徒。
這種愚蠢的棋子拿什麼去跟別人爭奪王位?
陸川的思維飛速跳躍。
瞬間切到了那場轟動整個荷蘭王室的連環刺殺案上。
馬具藏毒刺。
維生素換毒藥。
陸川回想著收集到的所有碎片情報。
以艾瑞莉婭那個妹控的性格。
就算再怎麼幫卡特琳娜也斷然干不出直接派人去給親姑姑下毒這種蠢事!
這手段太糙了,破綻百出。
真正的劇本。
應該是艾瑞莉婭察覺到了醫療器械的亂子,跑去找國王泰達米爾商量對策,試圖平息風波。
而那場接二連三的刺殺戲碼。
鐵定是卡特琳娜在暗中操盤!
她想借著這個機會把髒水潑在姐姐艾瑞莉婭的身上。
借刀殺人。
荷蘭國王泰達米爾能在那個位置上坐這麼久,怎麼可能看不穿這種拙劣的小把戲?
泰達米爾看清楚了局勢。
為了保護艾瑞莉婭免遭暗算,他乾脆順水推舟,將艾瑞莉婭保護起來。
甚至對外宣稱將她送去了守衛森嚴的西郊行宮。
這一切看似邏輯嚴密。
毫無破綻。
可是。
就在陸川推演到這一步的時候。
不對!
陸川的大腦里仿佛憑空劈過一道震耳欲聾的閃電!
強行截斷了所有正在蔓延的推演線!
西郊行宮?
泰達米爾既然要保護艾瑞莉婭,怎麼可能把她放在遠離王權核心的郊外?!
那裡天高國王遠,真要出點什麼意外,連王室近衛軍都趕不及救援!
認知在一瞬間崩塌。
隨後又以一種更加恐怖的邏輯迅速重組。
艾瑞莉婭現在根本就不在什麼西郊行宮。
她就在這座防衛最森嚴的荷蘭王宮裡!
唰!
陸川猛地睜開眼睛。
眼底深處,瞬間爆射出一股猶如實質般的駭人精光。
這荷蘭王室的水比他一開始預想的還要深得多!
泰達米爾那個老傢伙,分明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天衣無縫的瞞天過海!
陸川直起身子。
身上的肌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驚悚盲點而微微繃緊。
他轉過頭。
視線穿過寬敞的會客室,看向一直坐在側邊沙發上、正在低頭整理厚重文件的趙一帆。
「一帆。」
陸川的聲音壓得很低。
「精神點。」
「趕緊把狀態調整到最佳。」
陸川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橡木大門。
「一會要見個人。」
趙一帆整理文件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
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反光的金絲眼鏡。
那台深諳資本運作的大腦迅速盤算著目前的進度和各方勢力的動向。
「見人?」
趙一帆滿臉的疑惑。
「老陸,咱們跟瑪麥家族的局也布好了。」
他皺著眉頭,實在想不出這個節骨眼上還有誰會登門。
「難道是去會見嘉文王子?」
陸川從真皮沙發上緩慢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正面回答趙一帆的問題。
而是低下頭,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黑色風衣的下擺。
將領口的一絲細微褶皺撫平。
他抬起頭。
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