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文王子靠在沙發上。
他盯著陸川看了足足五秒鐘。
突然。
一陣豪邁粗獷的大笑聲,毫無預兆地從這位金毛雄獅的胸腔里迸發出來。
這笑聲在寬敞的會客廳里來回激盪,將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撕得粉碎。
「陸先生。」
嘉文放下手裡的咖啡杯,十分痛快地攤開雙手。
「您的洞察力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他臉上那種高深莫測的威壓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豪爽。
「我承認。」
嘉文沒有半點被拆穿的惱怒,反而語氣里透著幾分讚賞。
「剛才那些步步緊逼的推演單純就是我想在您面前賣弄一下。」
陸川端坐在主位的真皮沙發上。
他看著眼前這位瞬間變臉的荷蘭王子,笑而不語。
陸川心裡跟明鏡一樣。
嘉文這種手握能源命脈、在權力旋渦里廝殺多年的實權派,早就過了那種喜歡在別人面前裝叉賣弄的年紀。
這齣戲。
分明是那位坐在王宮深處的荷蘭國王泰達米爾在幕後自導自演的一場入場考驗!
陸川十分清楚。
如果剛才自己被嘉文那種虛張聲勢的推理給唬住了。
或者沒能一針見血地看穿嘉文背後的情報來源。
那就證明自己不過是個稍微有點小聰明的普通商人,根本入不了泰達米爾那位雄主的眼。
這場所謂的會面也就到此為止了。
「既然誤會解開了。」
嘉文從沙發上站起身,順手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裝的紐扣。
他收起了剛才的隨意。
神色變得十分正式,朝著陸川三人微微欠身。
「陸先生,車厘子殿下,還有趙總。」
嘉文的聲音洪亮且莊重。
「我的哥哥,現任荷蘭國王泰達米爾陛下。」
「已經在王宮裡備好了熱茶。」
「請各位隨我一同前往。」
半個小時後。
幾輛掛著荷蘭王室專屬牌照的黑色防彈轎車,在阿姆斯特丹陰冷的細雨中平穩行駛。
最終。
車隊穿過高聳的鐵柵欄,緩緩駛入了那座象徵著荷蘭最高權力的宏偉王宮。
車門打開。
陸川一行人踩著被雨水打濕的青石板路,跟在嘉文王子的身後走進了王宮的內部走廊。
走廊兩側站著荷槍實彈的王室近衛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大氣都不敢喘的肅殺之氣。
然而。
越往王宮深處走。
跟在後面的趙一帆和車厘子,心裡就越發覺得有些發毛。
趙一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不動聲色地跟車厘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對勁。
十分不對勁!
他們這一路走來,穿過了三道厚重的關卡。
竟然暢通無阻!
連最基礎的金屬探測儀安檢程序都沒有經歷,更沒有任何近衛軍上來對他們進行搜身!
這可是覲見一國之王!
這種反常的免檢待遇非但沒有讓趙一帆感到輕鬆。
反而。
這種源於絕對權力的自信帶來了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說明泰達米爾根本就不怕他們搞什麼刺殺或者小動作。
因為在這座王宮裡。
泰達米爾擁有著百分百的恐怖掌控力,任何試圖在這裡撒野的人,都會受到蹭罰,最後連死都會成為一種奢望。
眾人被王室的管家妥善地安置在了一間奢華至極的會客廳里。
頭頂是璀璨的巨型水晶吊燈。
牆壁上掛著價值連城的中世紀油畫。
女傭端上了熱氣騰騰的紅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剛落座沒多久。
嘉文王子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我需要先去向陛下做個簡短的匯報,請各位稍作等候。」
說完嘉文便轉身走出了會客廳。
留下了陸川三人,面對著這間空蕩蕩的奢華大廳。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黃銅掛鐘的秒針走得十分緩慢。
不到十分鐘。
咔噠。
厚重的雕花大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嘉文王子大步走了進來。
他這一次沒有走向自己的座位。
而是徑直走到了陸川的面前。
嘉文臉上的神色變得異常鄭重,甚至透著幾分敬畏。
「陸先生。」
嘉文微微低下頭,語氣嚴肅。
「泰達米爾陛下已經在書房等候多時了。」
他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請您移步。」
聽到這句話。
一直坐在旁邊的趙一帆和車厘子本能地放下手裡的茶杯。
兩人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外套。
剛準備跟著陸川一起站起身。
唰。
嘉文王子猛地抬起那條粗壯的手臂。
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閘門,毫不留情地攔在了趙一帆和車厘子的面前。
「兩位。」
嘉文看著他們,語氣雖然禮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陛下吩咐過了。」
「他只見陸先生一個人。」
嘉文寸步不讓。
「其餘人必須留在這裡等候。」
車厘子愣住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錯愕。
他堂堂駱駝國的王儲,走到哪不是被人當成座上賓供著?
現在都走到門口了,居然連見泰達米爾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車厘子剛想開口爭辯兩句。
「一帆,老車。」
陸川已經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地撫平了黑色風衣上的細微褶皺。
轉過頭給了兩人一個安撫的眼神。
「你們就在這裡喝喝茶,等我出來。」
陸川的聲音平淡如水,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底氣。
說完。
陸川沒有再多停留。
邁開從容的步伐,跟著嘉文王子的背影消失在了會客廳外的走廊。
大門重新合攏。
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會客廳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這叫什麼事啊!」
車厘子滿臉的黑線。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拿起茶几上的紅茶一飲而盡。
「趙!」
車厘子滿臉鬱悶地轉過頭,開始向趙一帆大倒苦水。
「我好歹也是駱駝國的王儲!」
「泰達米爾陛下居然把我晾在這裡!」
趙一帆坐在旁邊。
斯文儒雅的面孔上連一根眉毛都沒有抖動。
他十分淡定地伸出修長的手。
在車厘子那寬厚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老車。」
趙一帆推了推鼻樑上反光的金絲眼鏡。
語氣里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滄桑。
「習慣就好。」
車厘子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解。
「習慣?」
趙一帆收回手。
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翻起了舊帳。
「你仔細回想一下。」
趙一帆直視著車厘子的眼睛。
「上次在駱駝國,我和老陸一起去駱駝國的王宮。」
「我不也是被攔在會客廳了嗎。」
車厘子張了張嘴。
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團棉花。
他仔細一琢磨。
還真是這麼回事。
車厘子像個泄了氣的皮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有些挫敗地靠在沙發背上。
「行吧。」
車厘子嘟囔了一句。
「我理解你當時的感受了。」
「確實不太舒服。」
趙一帆沒有再接話。
他雙手捧著骨瓷茶杯。
視線越過升騰的熱氣,目光深邃地看向了那扇緊閉的雕花大門。
腦海里瘋狂推演著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
「沒事。」
趙一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只是很好奇。」
「老陸等會進去了要跟那位泰達米爾陛下聊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