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氣氛變得十分壓抑。
牆壁上的復古黃銅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沉悶聲響。
泰達米爾靠在真皮沙發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紅茶,深邃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陸川的臉上。
一字一頓。
報出了他耗費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到的資料底牌。
「你們龍國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但我還是拿到了你的檔案資料。」
泰達米爾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來回迴蕩,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審視與篤定。
他沒有給陸川任何反駁的機會,繼續往下拋著重磅炸彈。
「京城,陸家。」
他看著陸川像是在打量一件被看透底細、明碼標價的商品。
「一個勉勉強強能在你們龍國京城圈子裡排上號的三流家族。」
「沒有顯赫的官方背景,也沒有富可敵國的海量資金。」
泰達米爾十指交叉,搭在腹部,姿態從容不迫。
「而你,陸川。」
「僅僅是陸家一個並不怎麼受長輩重視的旁系子弟。」
「你當年故意偽裝成拆遷暴發戶的身份,大費周章地考入江城大學。」
「為的就是替你們陸家暗中在鄂省鋪平道路,想要提前在江城站穩腳跟獲取更多的家族資源。」
話音落下。
泰達米爾不再言語。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任由熱茶的香氣在書房裡瀰漫。
他靜靜看著眼前的龍國年輕人。
陸川的瞳孔出現了一陣劇烈的收縮。
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緊。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動了兩下,連帶著呼吸的頻率都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這反應不是偽裝的。
他是真的被震住了!
他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滿眼的不可置信!
周叔給他弄了一套假檔案!
連他這個當事人都是在異國他鄉的荷蘭王宮裡,從一個外國國王的嘴裡才聽到這份專門為他量身定製的假檔案的詳細內容!
陸川深吸了一口書房裡的空氣。
既然國內的長輩已經在暗中搭好了戲台子。
那就順勢演下去。
陸川身子猛地前傾,雙手死死摳住沙發的皮質邊緣。
指骨因為用力而泛起了一層慘澹的青白色。
「你是從哪裡查到這些的?」
陸川的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慌亂。
他雙眼微紅,死死盯著泰達米爾,完美扮演了一個最大的秘密被當眾扒光、企圖做最後掙扎的受害者。
看著陸川這副「失控」的模樣。
泰達米爾十分受用。
他那張威嚴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他完全無視了陸川的質問。
將手裡的骨瓷茶杯穩穩地擱在實木茶几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站起身。
雙手背在身後,像一個掌控一切的審判者,開始在書房的地毯上緩緩踱步。
「不得不承認,你的手腕讓人驚嘆。」
泰達米爾的聲音帶著幾分毫不吝嗇的讚賞。
「一個三流家族的旁系子弟,跑到遙遠的黑省,竟然能機緣巧合地結識駱駝國的王儲。」
「你不僅憑藉個人魅力和車厘子建立了深厚的友誼,還能忽悠著他跟你們一起在駱駝國建起龍川資本。」
泰達米爾停下腳步。
轉過頭看著陸川。
他開始細數陸川在海外創下的那些輝煌戰績。
「讓人驚嘆的是,你竟然能步步為營把法克王子徹底扳倒。」
「甚至還空手套白狼,從法克手裡敲走了一棟利雅得的居民樓。」
泰達米爾搖了搖頭,眼裡滿是感嘆。
這位荷蘭國王毫不掩飾自己對陸川的欣賞。
「這種翻雲覆雨的好手段,放在一個被家族邊緣化的年輕人身上。」
「簡直就是浪費了。」
「如果你生在我們荷蘭王室,這王座恐怕早就非你莫屬了。」
國王的評價在書房裡迴蕩。
陸川坐在沙發上。
表面上他依然維持著那副被看穿老底後強裝鎮定的忌憚模樣。
雙唇緊閉,眼神陰晴不定。
仿佛在拼命思考著該如何挽回敗局。
但實際上。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壓根沒把泰達米爾的誇讚放在心上。
他開始在腦海里瘋狂運轉的。
自己的檔案明明被上了兩把鎖!
一把是張愛華親自加上去的紅色絕密鎖,代表著龍國特殊戰線的最高機密。
另一把是周叔動用軍方權限砸上的鐵鎖,帶著濃烈的硝煙與殺伐氣息。
這兩把鎖代表著龍國最高級別的防禦。
誰碰誰死。
這位荷蘭國王就算手眼通天,情報網再龐大也不可能摸到那兩把鎖背後的真相。
電光火石之間。
陸川想起了之前在駱駝國時,周叔打來的那通加密電話。
當時受法克指使的瑪麥家族用鷹醬國特工去查他的底細,結果被周叔的人抓獲。
一條完整的邏輯鏈在陸川腦海中轟然閉環。
周叔早就預判到了!
隨著他在海外的動靜越鬧越大,接觸的權貴層級越來越高,以後暗中查他底細的各路牛鬼蛇神只會多不會少。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也為了省去天天防賊的精力。
周叔乾脆直接搞了一套帶「低階鎖」的虛假檔案!
專門用來當做誘餌釣魚,來迷惑那些試圖探查他底細的人!
加了一把能被查到、需要耗費巨大代價才能破解的鎖,反而會讓這份假檔案顯得無比真實。
調查者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好不容易破解了這道防線,拿到這份「三流家族旁系」的資料後,別人就會深信不疑!
這招太絕了。
想通了這一點。
陸川深邃的眼底深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在這異國他鄉,面對著歐洲權貴頂級的權謀算計,他沒有感到寒冷。
因為在國內,有一位長輩用他那寬厚的肩膀和無與倫比的智慧為他擋下了所有的暗箭。
周叔雖然平時嘴上不饒人,甚至有些蠻橫霸道。
動不動就敲你哇敲你哇的。
但在保護他這件事上可謂是用心良苦。
陸川在心裡對周叔的算計和深謀遠慮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才是真正的老一輩謀局者,走一步看百步,把所有人的心理都算得死死的。
理清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陸川的心態徹底穩了。
他看著還在面前侃侃而談、試圖用這份「底細」來拿捏自己的泰達米爾。
靜靜地欣賞著對方的表演。
泰達米爾雙手撐在寬大的實木書桌邊緣,身軀微微前傾。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川。
「你以為你在歐洲孤軍奮戰,只要拿到那些醫療設備就能帶著海量的資本衣錦還鄉?」
「你以為京城陸家的那些老頑固,會因為你在外面的這點成績就對你刮目相看?」
泰達米爾發出一聲輕視的笑聲。
「你太天真了。」
「在真正的權力面前,你所謂的資本,不過是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打過來就會灰飛煙滅。」
「你想要脫離家族的掌控,想要用你在中東賺到的籌碼,反向逼迫京城陸家向你低頭,承認你的地位。」
泰達米爾的語氣越來越高亢,仿佛已經完全看透了陸川的靈魂。
「你的野心很大,也配得上你的手段。」
「在這場權力的遊戲裡,你比大多數人都要優秀。」
「跟我合作,我能給你真正的底氣,讓你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碾壓你家族裡的所有競爭者。」
這位荷蘭國王將陸川的「野心」剖析得淋漓盡致。
整個書房裡的氣氛被推向了最高點。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
泰達米爾的語速突然放緩。
仿佛在一瞬間抽乾了所有的激情,最終,徹底停頓了下來。
沉悶的空氣在兩人之間蔓延。
泰達米爾轉過身。
他繞過書桌,緩緩走到陸川面前的實木茶几旁。
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透著一股讓所有獵物都無所遁形的冷厲。
這是一種看穿虛妄的恐怖洞察力。
「可惜。」
泰達米爾壓低了嗓音,吐出一句讓書房空氣瞬間凝固的話。
「我費了這麼大功夫查出來的,關於你的這些資料。」
「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