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僵在原地。
她原本埋在艾瑞莉婭的懷裡,嘴角正準備扯出一抹陰謀得逞的冷笑。
但那句「我很滿意」就像是一記悶棍,結結實實地砸在她的後腦勺上。
卡特琳娜猛地抬起頭。
那雙湛藍的眼眸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大腦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滿意?
自己差一點就把她送進了萬劫不復的死牢,她竟然說滿意?
艾瑞莉婭低下頭,靜靜地看著懷裡呆滯的妹妹。
那張向來冷若冰霜、仿佛戴著一張鐵面具的絕美臉龐上,此刻竟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追憶的柔軟。
「還記得你十六歲生日那天嗎?」
艾瑞莉婭的聲音很輕,在寬敞安靜的書房裡緩緩散開。
卡特琳娜的呼吸猛地一滯。
十六歲。
那條法國百年珠寶品牌的新款項鍊。
那是姐姐送給她的最瘋狂的生日禮物。
「那天。」
艾瑞莉婭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卡特琳娜白皙的脖頸,仿佛那裡還掛著那條價值連城的項鍊。
「當我把那條項鍊親手戴在你脖子上的那一刻起。」
「我就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艾瑞莉婭慢慢收回手,眼神重新變得深邃。
「我強迫自己收起了所有的溫情。」
「我換上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酷面孔,甚至處處對你表現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卡特琳娜聽著艾瑞莉婭這些話,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那是她徹底黑化的起點!
正是從那一天起,她覺得姐姐變了,變得陌生、貪婪、不可理喻,變成了她追求自由和愛情道路上最恐怖的攔路虎!
艾瑞莉婭看著卡特琳娜變幻的神情。
「社會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只有把你逼到絕境,逼著你把姐姐當成最大的敵人,你才能學會怎麼去算計,怎麼去咬人!」
「你才能在這個骯髒的泥潭裡活下去!」
說到這裡。
艾瑞莉婭的眼神里,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卡特。」
「你這次布下的連環殺局,馬具藏針,偷換毒藥。」
艾瑞莉婭如數家珍地揭開了卡特琳娜的陰謀。
「手法確實非常粗糙,甚至可以說是破綻百出。」
「但是。」
艾瑞莉婭話鋒一轉,語氣擲地有聲。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你的覺悟!」
「那種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哪怕背上謀殺親族、陷害長姐的千古罵名也在所不惜的狠辣!」
「我很欣賞你!」
她看著自己的妹妹。
「既然你已經長出了保護自己的獠牙。」
「既然你有了這種為了目標不擇手段的覺悟。」
艾瑞莉婭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心顫的力量。
「我就不會再阻攔你的意志。」
「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人能再阻攔你!」
這番話砸下來。
卡特琳娜的眼眶瞬間紅了。
這一次,沒有任何演技的成分。
溫熱的淚水猶如決堤的洪水,直接衝破了眼眶,順著她精緻的臉頰瘋狂地往地下砸。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快要喘不過氣了。
「為什麼……」
卡特琳娜帶著濃濃的哭腔,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的姐姐。
「既然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阻止我。」
她用力揪著艾瑞莉婭的西裝外套,情緒徹底失控。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把真相告訴我!」
「為什麼非要鬧到姐妹之間互相殘殺的地步!」
面對妹妹崩潰的質問。
艾瑞莉婭沒有安撫,她抬起手非常果斷地打斷了卡特琳娜的哭訴。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卡特琳娜。
拋出了一個殘酷的反問。
「如果我十六歲那年,輕飄飄地告訴你,我以後什麼都不會跟你爭。」
艾瑞莉婭盯著妹妹的眼睛。
「你會相信嗎?」
「你會因為我的一句承諾,就長出能夠在這個權力絞肉機里自保的獠牙嗎?」
卡特琳娜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里乾澀得發不出半個音節。
她知道答案。
如果姐姐不把她逼到退無可退的絕境,她永遠只會是那個天真、任人揉捏的傻白甜公主!
看著卡特琳娜啞口無言的模樣。
艾瑞莉婭那張清冷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釋然。
她用那種毫無波瀾的清冷語調,輕聲開口。
「奶奶常說。」
「時光啊,它就像是一陣潮水。」
艾瑞莉婭伸出手,幫卡特琳娜抹掉臉頰上的淚珠。
「它能把一切都送上岸,也能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走。」
她看著卡特琳娜。
眼神里滿是長輩看著雛鷹展翅時的欣慰。
「你長大了。」
聽到這句話。
卡特琳娜心底那最後一道防線,轟然崩塌!
她徹底頓悟了!
姐姐所有的冷酷與無情,所有的壓迫與掌控!
全都是在用這種堪稱殘忍的方式,逼迫她拋棄天真,在這座危機四伏的王宮裡披上一層無堅不摧的鎧甲!
卡特琳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翻湧的情緒。
她猛地往前一撲!
雙臂猶如鐵箍一般,死死地勒住了艾瑞莉婭的脖子。
「哇——!」
卡特琳娜放聲大哭。
哭得毫無形象。
哭得撕心裂肺。
所有的權力傾軋、爾虞我詐,甚至那些足以致命的相互算計,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她把臉深深地埋在姐姐的肩膀上,貪婪地感受著那份久違的溫暖。
她終於確認了。
原來那個手眼通天、看著冷冰冰、隨時能讓荷蘭政商兩界顫抖的姐姐。
依然像十六歲那年一樣。
毫無保留地偏愛著自己!
書房裡。
兩姐妹緊緊相擁。
畫面溫馨得仿佛一幅充滿溫情的家庭畫卷。
然而。
就在這種合家歡的感人氣氛被推向最高潮、連空氣都透著幾分酸澀的時候。
「咳!」
一聲沉悶、且帶著十足不滿的咳嗽聲。
毫無預兆地在書房裡炸響!
把這幅感人的畫卷撕了個稀巴爛。
一直坐在真皮沙發上,從頭到尾都被這兩姐妹當成透明空氣的泰達米爾終於看不下去了。
這位荷蘭國王此刻正黑著一張臉。
他看著眼前這齣感人肺腑、卻完全沒有把他這個老父親放在眼裡的家庭倫理劇。
「雖然這齣姐妹情深的戲挺感人的。」
泰達米爾冷冷地開口,聲音渾厚低沉。
強行打破了這溫馨的氣氛,將殘酷的現實重新拉回了台面。
他死死盯著那兩個自作主張、擅自把王權爭奪當成過家家演習的女兒。
「但是。」
泰達米爾雙手撐在膝蓋上。
緩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一股屬於真正君王的恐怖壓迫感,猶如實質般從他的身上轟然釋放!
瞬間填滿了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你們似乎忘了一件事。」
泰達米爾目光如炬,猶如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我就在你倆旁邊。」
「而荷蘭現在是我說了算。」
他看著僵在原地的兩個女兒,字字千鈞。
「你們,高興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