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荷蘭王宮的主宴會廳,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陸川一行人的眼前。
這裡的空間大得令人咋舌,穹頂上繪滿了色彩濃烈的中世紀宗教壁畫,成百上千根錯落有致的蠟燭將整個大廳照耀得金碧輝煌。
悠揚的交響樂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侍衛官做了一個優雅的引導手勢,帶著他們走向宴會廳的座次區。
大廳里並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核心主桌。
而是由數十張長條形的鋪著潔白絲絨桌布的餐桌交錯排列而成。
越靠近前方穹頂正下方的區域就意味著客人的身份越發尊貴。
陸川被侍衛官一路引到了視野極佳的一處靠前位置。
然而。
就在趙一帆、王陲和張居路準備跟著拉開椅子落座的時候。
另外幾名侍衛官卻微笑著走上前來,十分禮貌地用手勢將他們三人分別引向了截然不同的幾個方向。
四個人的座位。
被硬生生地打散,分散在了前後左右不同的區域裡。
每個人身邊的左右兩側坐著的全都是金髮碧眼的陌生人。
王陲看著自己跟陸川隔著兩排桌子,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剛想開口抱怨兩句。
走在他旁邊的趙一帆,突然伸出白皙的手指抓住了王陲的胳膊。
「別出聲。」
趙一帆壓低了嗓音,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宴會廳的座次布局。
「這是歐洲貴族圈子裡的傳統規矩。」
趙一帆湊近王陲和張居路,用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快速解釋。
「在這種頂級的政治和商業交際場合,主辦方從來不會讓一個團隊或者一個家族的人扎堆聚在一起。」
「表面上說,這是為了打破固有的小圈子,讓大家廣泛結識新的合作夥伴,拓展人脈。」
趙一帆的聲音十分平靜,卻一語道破了這背後的核心邏輯。
「但實際上。」
「這也是一種隱晦的制衡手段。」
「把熟悉的盟友強行割裂,切斷視線交流和戰術配合。」
「把你扔進一群陌生人中間,讓你孤立無援地去面對四面八方的試探。」
聽完趙一帆的解釋。
王陲和張居路恍然大悟。
原來連吃個飯排個座位,裡面都藏著這麼多的門道。
「行了,既來之則安之。」
趙一帆鬆開手。
「各自去位置上坐好,別跌了老陸的份。」
兩人各自點頭,準備前往自己的座位。
就在王陲轉過身的時候。
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張居路的耳畔。
王陲愣了一下。
他清楚地看到,這位東北姐夫正偷偷摸摸地從兜里掏出一個微小的高科技儀器,然後將一枚隱蔽的微型耳機塞進了左耳里。
「姐夫。」
王陲湊過去,滿臉的好奇。
「你耳朵里塞的什麼玩意兒?」
張居路動作一頓。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
隨後。
臉龐上綻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眉毛都快飛到天上去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
張居路壓低了嗓門。
「這是你姐艾瑞莉婭怕我在這聽不懂鳥語受委屈。」
「專門給我搞來的同聲翻譯器!」
張居路拍著自己寬闊的胸膛。
「咋樣?」
「我媳婦兒疼人吧!」
王陲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能衝著張居路舉起了一個大拇指。
半個小時後。
伴隨著一陣悠揚的管弦樂高潮。
這場匯聚了全歐洲頂尖勢力的晚宴正式拉開了帷幕。
陸川坐在靠前的位置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百無聊賴地往後靠了靠。
目光隨意地向後方掃去。
結果。
入眼的畫面讓他差點把嘴裡的香檳噴出來。
張居路那個悍匪!
憑藉著耳朵里的同聲翻譯器,加上那股自來熟的東北社交牛逼症。
此刻正舉著酒杯跟同桌的幾個滿頭白髮的歐洲公爵聊得火熱!
甚至還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拍著一個公爵的肩膀,大有當場拜把子結拜兄弟的架勢!
而另一邊的王陲也不甘示弱。
這位四九城裡出來的頂級紈絝,骨子裡就帶著一股混不吝的勁兒。
他正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把同桌的幾個人逗得笑聲連連。
看著這兩個如魚得水的兄弟。
陸川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看來自己是白替他們操心了。
陸川沒有去看趙一帆,他清楚以趙一帆的能力,現在估計已經跟別人談上合作了。
他轉過頭開始審視起坐在自己左右兩側的這兩位賓客。
坐在自己左邊的是一個西裝革履、金髮碧眼的中年白人男子。
坐在自己右邊的是一個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白人。
這兩個人身上的氣質非常獨特。
沒有歐洲老牌貴族那種端著架子的腐朽氣息,反而有著鷹醬國資本家獨有的的血腥味。
陸川馬上就明白過來了。
泰達米爾那個老狐狸這是為了彌補在前廳利用自己作秀而給出的「賠罪」與「補償」!
把自己安排在這兩個人的中間。
絕不是巧合!
就在晚宴的前菜剛剛端上桌,侍者倒滿紅酒退下的時候。
坐在陸川左側的那個金髮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轉過頭。
看著陸川,臉上掛著一抹挑不出毛病的商業微笑。
他從精緻的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名片。
雙手遞了過來。
「很高興認識您。」
男人操著一口純正的美式英語。
「我是艾米·埃米爾。」
他自報家門。
「鷹醬國艾米製藥的總裁。」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
陸川的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抹精芒。
還沒等陸川伸手去接名片。
坐在右側的那個微胖男人也不甘示弱地湊了過來。
他同樣掏出了一張名片,遞到了陸川的面前。
「你好。」
微胖男人的語氣裡帶著一股不甘落後的競爭意味。
「我是豪瑟·豪瑟爾。」
「鷹醬國豪瑟製藥的總裁。」
艾米製藥!
豪瑟製藥!
這兩家可是掌握著全球最頂尖醫療資源、壟斷了無數專利的鷹醬醫藥巨頭!
這正是陸川此行來到歐洲。
苦苦尋找、能夠逆轉爺爺器官衰竭特效藥的核心目標!
陸川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動了兩下。
但他臉上的表情。
卻平淡得猶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面對兩大掌握著全球醫療命脈的巨頭拋出的橄欖枝。
陸川從容不迫地將手伸進內襯口袋裡。
摸索了一下。
抽出了自己的名片。
他指尖夾著兩張名片,手腕微微翻轉。
將名片放在了左右兩邊的潔白桌布上。
左邊的艾米和右邊的豪瑟。
這兩個剛才還端著資本家架子、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總裁。
在看到那兩張名片的瞬間。
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兩張用足金打造、分量十足的純金名片!
在宴會廳璀璨的水晶燈光照耀下。
純金表面折射出一種粗暴、直接、足以亮瞎人眼的璀璨色澤!
上面用雷射鵰刻著一行簡潔有力的黑字。
【龍川資本董事長,陸川。】
沉甸甸的壓手感。
毫無掩飾的金錢暴擊。
看著這兩個被金子震撼到的資本大鱷。
陸川坐在中間。
心裡湧起一陣深深的無語。
這張純金打造的名片是車厘子在駱駝國強行給他定做的。
那個中東土豪非說跟國際財閥做生意就必須得豪橫,必須得用金子閃瞎他們的狗眼。
陸川原本覺得這玩意兒土得掉渣,一直扔在口袋裡懶得拿出來。
但此刻。
看著這兩個不可一世的美國資本家被純金名片砸得啞口無言的模樣。
陸川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他不得不承認。
老車這個傢伙。
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