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的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
看著僵硬如死屍的趙一帆,看著倒在地上的飛天,聽著野生狗奶那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嚎。
這副足以讓任何人心膽俱裂的修羅場慘狀卻沒有在陸川的眼眸中激起半點驚恐與慌亂。
陸川冷靜地轉動著眼球。
猶如一台精密掃描儀,快速地環視了一圈空曠破敗的水泥地。
很快。
他的視線穩穩地定格在了倉庫最深處、一個陰暗的角落裡。
在那裡。
那個叫沙弼二郎的腳盆雞間諜。
此刻正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癱倒在廢棄的生鏽鐵桶旁,身下一大灘暗紅色的液體。
看樣子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看到這個畫面。
陸川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裡的心臟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濁氣。
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下來。
陸川踩著一地的冰渣碎屑。
徑直走到了猶如生鏽雕塑一般僵硬的趙一帆身邊。
他抬起寬厚的大手。
重重地拍了拍趙一帆因為過度緊繃而發抖的肩膀。
「一帆。」
陸川的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逛菜市場,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
「嚇傻了?」
聽到陸川的聲音。
趙一帆那具僵硬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猶如一台年久失修的生鏽機械,一寸一寸、艱難地轉過頭。
在看清眼前站著的是陸川的那一秒。
趙一帆那雙平時總是閃爍著理智的眼睛裡。
瞬間布滿了駭人的猩紅血絲!
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這個向來注重儀態的跨國資本副總。
此刻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絕望孩子。
「老陸!」
趙一帆一把反抓住陸川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泛白。
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烈的哭腔拼命地懺悔。
「我好像把事情辦砸了!」
趙一帆痛苦地轉過頭,看著地上飛天的屍體,眼底滿是無法癒合的悔恨。
「我害死了飛天啊!」
面對趙一帆這近乎崩潰的情緒決堤。
陸川十分坦然地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拍了拍趙一帆的肩膀。
「別往自己身上攬屎盆子。」
陸川擺了擺手,直接把責任全部扛到了自己頭上。
「怪我。」
「是我沒提前把我的計劃告訴你。」
「這才鬧出這麼大個烏龍。」
就在陸川這句話剛落音的瞬間。
嗚——嗚——嗚——!
倉庫外空曠死寂的荒野上。
突然由遠及近地傳來了一陣悽厲、刺耳的荷蘭警笛聲!
大批量的警車正以極快的速度包抄過來。
紅藍交替的爆閃警燈光芒,透過破敗不堪的窗戶切割著倉庫內部的黑暗與死寂。
這陣突如其來的尖銳警笛聲。
猶如一針最強效的補腦藥。
瞬間扎進了趙一帆那因過度悲痛而混沌的大腦里!
他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作為頂級學霸的理智在外部刺激下驅散了眼前的絕望。
趙一帆深吸了兩口夾雜著冰渣的冷空氣。
強行平復下劇烈波動的胸腔。
他的腦子開始瘋狂運轉。
荒郊野外,槍聲剛落,荷蘭警方的重兵就已經到了?
這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趙一帆立刻意識到,今晚的局勢遠比自己擅作主張看到的要複雜的多!
可是。
老陸為什麼一點都不慌?
還沒等趙一帆理清頭緒。
陸川大步走到還在捶地乾嚎的「野生狗奶」身邊。
陸川蹲下身。
沒好氣地伸出手,一巴掌輕輕的拍在躺在地上的飛天的臉頰上。
「行了,別裝死了。」
陸川翻了個白眼,催促道。
「趕緊給我詐屍起來。」
「荷蘭王室那邊來洗地的人已經到了,別特麼在這浪費時間演戲了。」
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傷心欲絕的野生狗奶。
聽到陸川這話都懵了。
他抓著陸川的褲腿,泣不成聲地哀求著。
「陸總!」
「隊長他已經嘎了啊!」
野生狗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臉的悲憤。
「求求您別再折騰他了,就給咱們隊長留點最後的體面吧!」
陸川聽得眼皮狂跳。
他看著這個平時殺人不眨眼、此刻卻哭得像個二百五一樣的頂尖兵哥哥一陣無語。
「他沒死!」
陸川無情地戳破了真相。
誰知,野生狗奶根本聽不進去,反而哭得更大聲了,以為陸川是受了刺激在說胡話。
一直站在旁邊警戒的遁地。
這位英姿颯爽的女隊員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走上前,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野生狗奶。
冷冷地開了口。
「野生狗奶。」
遁地指著飛天的胸口。
「你瞎嚎之前能不能先動動你那核桃大小的腦子,仔細看看隊長身上有沒有傷口?」
遁地的話。
猶如一盆帶著冰碴子的涼水,直接潑在了野生狗奶的頭上。
他猛地愣住了。
連哭聲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野生狗奶低下頭,借著外面閃爍的警燈光芒。
死死地盯著飛天的胸口!
飛天身上穿著的那件頂級戰術防彈背心,乾乾淨淨,連個頭髮絲大小的彈孔都沒有!
野生狗奶顫抖著抬起自己的雙手。
手上除了灰塵什麼都沒有。
作為頂尖兵哥哥的理智終於在這一刻回來了。
野生狗奶瞬間意識到。
自己純粹是被剛才那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到了,屬於典型的關心則亂。
他猛地轉過頭。
環視了一圈。
這才發現占據高點警戒的洞察和站在旁邊的遁地。
甚至就連躺在地上的那具「屍體」飛天!
全都在拼命地咬著嘴唇憋著笑!
飛天的馬尾甚至都已經抖得像個篩糠一樣了,顯然是憋得快要受內傷了。
轟!
一股狂暴的羞憤和熱血瞬間衝上了野生狗奶的天靈蓋!
他那張臉漲得通紅,像是一隻煮熟的大螃蟹。
「我日你大爺!」
羞憤交加的野生狗奶徹底暴走了!
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抬起穿著戰術軍靴的大腳。
對著還在地上躺屍憋笑的飛天的屁股就是一腳猛踹!
「嗷——!」
伴隨著一聲極度悽厲的慘叫。
上一秒還死透了的一隊隊長飛天。
猶如屁股上裝了彈簧一樣,一蹦三尺高,直接從地上躥了起來。
「臥槽!你特麼下死手啊!」
飛天一邊揉著差點被踹成八瓣的屁股。
一邊還有閒情逸緻齜牙咧嘴地衝著狗奶吐槽。
「你還別說,你剛剛哭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隨著飛天這活蹦亂跳的罵娘聲。
整個廢棄倉庫里。
原本那種沉重、絕望、讓人窒息的悲痛氣氛。
被飛天和野生狗奶無厘頭的插科打諢沖得煙消雲散。
看著眼前這生龍活虎的一幕。
站在柱子旁的趙一帆終於明白了。
趙一帆深吸了一口氣。
他邁著有些虛浮的步伐走到陸川的身邊。
滿臉愧疚。
「老陸。」
趙一帆低下頭,再次為自己今晚的衝動致歉。
「對不起,是我添亂了。」
陸川轉過身,看著這個為了保護自己連命都敢豁出去的兄弟。
他笑著擺了擺手,毫不在意。
「說這些幹什麼,兄弟們安然無恙比什麼都強。」
陸川轉過頭。
他那深邃的目光,掠過不遠處沙弼二郎屍體旁散落的那一堆高端精密晶片。
這些沾著血的籌碼,足夠腳盆雞肉疼的了。
隨後。
陸川重新將視線收回,看向了面前的趙一帆。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一帆。」
陸川盯著趙一帆的眼睛一字一頓。
「以後,絕不允許你再幹這種背著我獨自處理危險的蠢事。」
他抬起手。
重重地砸在趙一帆的胸口上。
「記住。」
「你可以永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