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被罩上。
一大片刺目的猩紅正在迅速暈染開來。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特需病房。
坐在病床邊的周衛國。
眼珠子在這一瞬間都快要瞪裂了!
渾身的血液猶如沸騰的岩漿直衝腦門!
這位戎馬半生的鐵血老將也顧不上自己那沒好利索的老腰。
他雙手猛地死死按住輪椅的扶手。
手背上的青筋猶如虬龍般根根暴起!
周衛國雙腿發力就要從輪椅上蹦起來!
然而。
就在周衛國的屁股剛要離開輪椅墊子的零點零一秒。
啪!
一隻枯瘦但卻極有力量的手狠狠地摁在了周衛國的肩膀上!
把這頭暴怒的雄獅給摁回了輪椅里!
「你給我老實坐著!」
張泰斗毫不客氣地怒斥出聲,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周衛國臉上了。
「你那破腰還要不要了!」
「幾十歲的人了,怎麼一遇到事兒還跟個三歲小孩一樣一驚一乍的!」
「能不能有點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穩重!」
劈頭蓋臉地訓完這位軍區大佬。
張泰斗轉過頭。
布滿怒容的臉看向病床上滿臉虛弱的陸川時。
瞬間變幻!
猶如川省變臉一般,一下子切換成了一位慈祥溫和的鄰家老爺爺。
他從旁邊的推車上拿起一條白毛巾。
動作輕柔地遞了過去。
「小陸啊,你擦擦嘴,千萬別慌。」
張泰斗的聲音溫和得像是春風拂面,帶著極強的安撫力量。
「你這吐血的樣子看起來嚇人。」
「但實際上沒什麼大礙。」
他指了指那片血跡。
「這是『急性應激性胃黏膜出血』在身體極度虛弱下的正常反應。」
聽到這串冗長複雜的專業醫學名詞。
陸川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想要調動大腦里那片浩如煙海的知識儲備去精準分析這個症狀的成因。
可是!
就在他剛剛試圖集中精神的那一剎那。
轟!
腦神經的最深處。
突然傳來了一陣仿佛被八十斤重的大鐵錘,帶著狂暴的破空聲狠狠掄上去的恐怖劇痛!
這股劇痛猶如十萬伏特的電流。
直接強行切斷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和神經反射!
「呃……」
陸川痛苦地悶哼出聲。
他整個人猶如被抽乾了骨頭。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一條缺氧瀕死的魚。
胸前的那件病號服早已經被冒出的冷汗浸透。
「我這是……怎麼了?」
陸川沙啞著嗓子追問。
聽到這個問題。
張泰斗收起了臉上的溫和。
他翻開手裡那本厚厚的檢查報告夾。
眉頭緊鎖。
「慢性疲勞綜合症。」
張泰斗語氣凝重地吐出了這幾個字。
聽到這個病名,癱在床上的陸川急了。
他想都沒想。
「張老。」
陸川直接出聲打斷,語氣里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焦躁。
「這病我知道。」
「但這玩意兒絕對不可能讓我休克!」
話音未落。
張泰斗停下了翻病歷的手。
他放下手裡的報告夾。
伸出那根枯瘦的手指,沒好氣地指著病床上的陸川。
然後。
張泰斗緩緩轉過頭,看向縮在輪椅里不敢吭聲的周衛國。
「老周啊。」
張泰斗滿臉的戲謔與調侃,根本沒打算給這位軍區大佬留半點面子。
「我嚴重懷疑。」
「病床上這小兔崽子該不會是你年輕時候在外面留下的私生子吧?」
他指著陸川。
「他這性子!」
「跟你年輕在部隊當連長那會兒一模一樣!」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兩秒。
平日裡威風八面、殺伐果斷的周衛國。
他侷促地搓著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
尷尬地別過頭去,假裝看窗外的夜景。
玩笑開完。
病房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張泰斗的神色重新變得極為嚴肅。
那雙銳利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陸川。
「除了慢性疲勞。」
張泰斗向陸川詳細複述著昨晚查出來的所有要命病因。
「更要命的是藥物誘發引發的應激性功能性心肌勞損!」
「以及重度的自主神經紊亂!」
說到這裡。
張泰斗看著陸川,忍不住咂了咂嘴,連連稱奇。
「做核磁共振的時候,我們整個醫療組都驚呆了。」
「你小子的肌肉密度和腦神經活躍度異常發達,根本就不像是個正常人類的身體!」
他換了一種中醫的說法。
「用老祖宗的話說。」
「你這就是典型的心脾氣陰兩虛,心力耗竭到了極點!」
「你身體被掏空了,能撐下來全憑著你的意志力在硬扛著!」
張泰斗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血液檢測單。
在半空中抖得嘩嘩作響。
一針見血地點出了最致命的催化劑。
「你的血液里。」
「同時檢測出了高濃度的強效迷藥殘留!」
「以及咱們軍中特供的強效提神藥!」
張泰斗的聲音越來越嚴厲。
「迷藥在你的血液里瘋狂地抑制神經讓你陷入深度昏迷。」
「而那個提神的解藥卻在強行刺激你的中樞神經,逼著你保持絕對的清醒和亢奮!」
「這兩種藥效截然相反的烈性藥物,在你的體內就像是兩頭瘋牛一樣瘋狂拉扯!」
「一抑一激!」
張泰斗描繪著那種恐怖的體內戰場。
「按照你的身體素質,要是你在正常狀態下倒是無礙。」
「但是你的身體在前段時間已經虧空了。」
「你的交感神經在這段時間裡承受了堪比十二級大地震的恐怖震盪!」
「這直接壓垮了你身體最後的那一絲代償極限!」
「你這根被拉到極致的鋼絲,一旦回到你自認為絕對安全的環境下。」
「失去了繼續緊繃的理由。」
「整個人就會像崩斷的琴弦一樣垮掉!」
聽完這番深入骨髓、嚴絲合縫的病理剖析。
陸川躺在病床上。
忍著腦子裡那鈍鏽鋸條拉扯般的痛楚,吃力地將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在駱駝國、歐洲連軸轉的高壓算計。
加上果汁里的迷藥。
以及遁地後來給自己灌下去的那半瓶提神藥劑。
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
張泰斗的邏輯完全能夠閉環。
他能夠理解。
但是!
陸川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血跡。
兩道濃密的劍眉死死地擰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盯著站在床邊的張泰斗。
拋出了一個尖銳、完全處於邏輯盲區的疑問。
「張老。」
陸川的聲音依然沙啞。
「既然是因為神經和心臟透支導致的發病休克。」
「那為什麼……」
他不解地看著自己吐出的那灘血跡。
「我會得『急性應激性胃黏膜出血』?」
聽到這個疑問拋出。
剛剛還在滿臉耐心、詳盡解釋的張泰斗。
臉上的表情唰的一下!
瞬間陰沉到了極點,仿佛結了一層冰霜!
啪!
他重重地合上了手裡那本厚厚的病歷夾。
雙手背在身後。
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陸川。
胸腔劇烈起伏。
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充滿慍怒和恨鐵不成鋼的冰冷冷哼。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