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
京西紅磚小樓外。
冬日的晨風猶如鋒利的刀片,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在空曠的院子裡肆意呼嘯。
陸川裹著一件厚實的黑色防風大衣。
他的臉色依然帶些許蒼白。
站在小樓的台階上。
陸川看著停在自己面前的車,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那是一輛黑色中型小巴車。
車身線條硬朗,車窗貼著極深的防爆隔熱膜,看起來似乎十分低調。
但是!
這輛車懸掛著的車牌。
那是一串紅黑相間的刺目字符。
京A81001!
這塊牌子在冬日清晨微弱的陽光下正肆無忌憚地閃爍著屬於權力的光芒!
這特麼開到街上,交警都得立正敬禮!
陸川滿臉的哭笑不得。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特製輪椅上的人。
「周叔。」
陸川指了指那輛霸氣外露的特權小巴。
「我就是去一趟冀省而已。」
「您搞這麼大一個陣仗幹什麼?」
「這開出去也太招搖了吧!」
周衛國手裡正端著一個掉漆的保溫杯。
聽到陸川的抱怨,這位扛著軍區大旗的老將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杯子裡漂浮的幾粒紅枸杞。
「招搖個屁。」
周衛國喝了一口枸杞水。
「要不是怕太高調,我高低把我那輛京A·G6010開出來給你護航。」
「就你現在這副虛透了的破身子骨!」
「難道我還能讓你去坐火車?又或者讓你去機場安檢吹冷風?」
周衛國指了指小巴車黑漆漆的車窗。
「我剛剛讓人把這輛車後面兩排的座椅給拆了。」
「直接在裡面鋪了個床。!」
老將的眼神里寫滿了護短這兩個字。
「從京城開到冀省,走高速也就幾個小時的車程。」
「你給我在後面舒舒服服地躺著睡一覺,一睜眼就到了,免得再給我折騰出胃出血來!」
面對周叔這無微不至甚至有些強硬的安排。
陸川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準備點頭接受。
周衛國已經懶得再跟他廢話了。
他放下手裡的保溫杯。
抬起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
在半空中。
啪!啪!
清脆而極具穿透力地拍了兩下。
嘩啦——!
特權小巴車的電動側滑門,伴隨著機械運轉的細微嗡鳴聲,瞬間向後滑開。
兩道穿著筆挺黑色西裝、戴著戰術墨鏡的精悍身影。
猶如兩桿出膛的標槍!
動作利索、整齊劃一地從車廂里跨了下來。
砰!
兩雙戰術皮鞋重重地踩在結冰的路面上,站得筆直。
陸川定睛一看。
眼珠子在這一瞬間都快要瞪出來了!
「你們倆?」
陸川指著眼前的兩個人,滿臉的不可思議。
「怎麼會在這裡?!」
站在他面前的。
赫然是前兩天才剛剛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分開的飛天小隊一隊隊長「飛天」!
以及那個整天板著一張死人臉的「野生狗奶」!
這兩尊殺神怎麼突然跨越了半個地球跑回國內了?!
當著周衛國的面。
飛天和野生狗奶站得比路邊的電線桿還要筆直,渾身的肌肉緊繃。
「報告!」
飛天目視前方,雙手緊貼褲縫。
那表情嚴肅得就像是在匯報最高的軍情。
他扯著嗓門大聲回答。
「我是回國相親的!」
話音剛落。
旁邊的野生狗奶同樣把胸脯挺得老高。
「報告!」
野生狗奶那張面癱臉上毫無波瀾,用嚴肅的語氣狂吼出聲。
「休假!」
聽到這兩個離譜的理由。
陸川直接氣笑了。
「相親?」
陸川邁下台階,直接走到飛天面前。
「我之前聽遁地說過。」
「你小子不是都結婚有孩子了嗎?」
「你特麼相哪門子的親?」
面對陸川的吐槽。
飛天的定力簡直恐怖到了極點。
他那長長的睫毛連抖都沒有抖一下。
依舊維持著那副大義凜然、英勇就義般的標準軍姿。
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的空氣,堅決不跟陸川產生任何眼神對視,也堅決不接半句話茬。
看著這倆油鹽不進的兵王。
坐在輪椅上的周衛國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
「行了。」
周衛國直接結束了陸川的追問。
他那雙虎目掃過飛天和野生狗奶,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時間不早了,準備出發!」
飛天和野生狗奶聽到命令。
雙腿猛地一併!
發出一聲清脆的鞋跟碰撞聲。
「絕對完成任務!」
兩人動作整齊劃一、鏗鏘有力地敬了一個極為標準的軍禮。
隨後。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迅速轉身鑽進了小巴車的駕駛室。
周衛國轉動輪椅。
緩緩滑到了陸川的面前。
這位殺伐果斷的軍區大佬,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面色發白的晚輩。
那雙仿佛能看透世間所有陰謀的虎目中,此刻只剩下深沉的慈愛與極致的護短。
「小川。」
周衛國伸出手理了理陸川的大衣。
「到了冀省什麼都別管,就在小帆那好好休息。」
「玩累了就回家,我在家等你。」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
「記住。」
「天塌下來有周叔在上面給你頂著!」
「如果在外面遇到了任何麻煩,或者有人敢不開眼招惹你。」
周衛國一字一頓。
「隨時給周叔打電話!」
聽著這番話。
陸川感覺鼻頭猛地一酸,喉嚨里仿佛卡著一團棉花。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感謝的廢話。
直接單膝彎曲。
蹲下了身子。
陸川張開雙臂,用盡全身的力氣。
給了坐在輪椅上的周衛國,一個結實的擁抱。
「周叔。」
陸川把臉埋在周衛國的肩膀處,聲音沙啞。
「我走了。」
十分鐘後。
這輛掛著京A特權牌照的小巴車平穩地駛出了紅磚小樓那片戒備森嚴的特殊區域。
正式匯入了前往冀省的高速車流中。
車廂內。
隨著車輛駛離了周衛國的視線範圍。
原本那種莊嚴肅穆、令人大氣都不敢喘的軍旅氛圍。
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前排駕駛座上。
正穩穩握著方向盤的野生狗奶,以及坐在副駕駛上的飛天。
兩個人就像是突然被抽乾了全身的骨頭。
同時張開嘴。
「呼——」
默契地長長呼出了一大口濁氣。
飛天直接扯鬆了脖子上的領帶,毫無形象地癱軟在寬大的副駕座椅上。
野生狗奶也把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恢復了那股子骨子裡的兵痞本性。
陸川正舒服地靠在後排那張柔軟寬大的臨時大床上。
他看著前面這兩個瞬間卸下偽裝、原形畢露的精銳。
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哎。」
陸川語氣隨意地開口。
「既然你們都已經回國了。」
「在外面咱們總不能還一口一個『飛天』、『野生狗奶』地瞎叫喚吧。」
「太招搖了。」
陸川盯著前面。
「你們倆的真名叫什麼?」
聽到陸川的發問。
飛天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剛才因為站軍姿而發僵的脖頸。
他轉過身。
罕見地收斂了所有的隨意。
飛天走到後排。
他在陸川面前站定,非常鄭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陸總。」
飛天的語氣里有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從容與底蘊。
「我叫茅泰。」
聽到這個名字。
陸川微微挑了挑眉,剛準備跟對方握手。
前面駕駛座上。
野生狗奶一邊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一邊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看向了後排的陸川。
他拿腔拿調地開了口。
「陸總。」
野生狗奶那張面癱臉上,此刻竟然擠出了一絲屬於老錢家族的矜貴。
「在下是粵省荀家的。」
「荀夜。」
這話音剛落!
砰!
一聲極為清脆的爆響!
還沒等野生狗奶把那副貴族范兒擺足。
站在後排的茅泰。
動作快如閃電,直接跨步上前。
揚起右手,一個勢大力沉的爆栗砸在了荀夜的後腦勺上!
「哎喲!」
荀夜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他手裡握著的方向盤卻依然穩如磐石,車身連晃都沒晃一下。
但是。
剛才好不容易端出來的那副貴族范兒,瞬間碎成了滿地的渣渣!
荀夜單手捂著挨揍的後腦勺,滿臉的委屈。
「隊長!」
他扯著嗓子大聲抗議,語氣十分不服。
「回國了你怎麼還隨便欺負人呢!」
「我這自我介紹沒毛病啊,你這樣系不對滴!」
「閉嘴!」
茅泰根本懶得搭理這個強行拽方言的活寶。
他冷冷地瞪了荀夜一眼。
「在陸總面前自我介紹,你特麼還敢裝逼?」
罵完荀夜。
茅泰完全無視了旁邊齜牙咧嘴、滿肚子怨氣的『野生枸奶』。
他緩緩轉過頭。
看著靠在床上、眼底已經浮現出濃烈驚訝之色的陸川。
茅泰整理了一下衣領。
重新。
無比正式地做了一個完整的自我介紹。
「在下。」
茅泰看著陸川,眼神里透著屬於龍國頂級世家獨有的鋒芒與傲氣。
「雲省茅家。」
「茅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