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血點子濺落得到處都是。
駕駛座上的荀夜,面癱臉上竟然沒有半點波瀾。
他死死的盯著前方的路況。
雙手握著方向盤穩如泰山。
腳下油門輕點。
黑色小巴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在高速公路上平穩地划過一道弧線。
直接拐進了高速服務區。
陸川身邊的茅泰動作快得匪夷所思。
他沒管自己西裝濺到的血跡。
反手從儲物格里扯出一條密封的無菌毛巾遞給了陸川。
陸川接過毛巾就把嘴角和下巴上殘留的鮮血擦拭乾淨。
車子剛剛在服務區角落停穩。
「帶陸總去洗手間漱口清理。」
茅泰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直接向荀夜下達了指令。
十分鐘後。
陸川在荀夜的攙扶下。
頂著一張比紙還要慘白的臉,腳步虛浮地從洗手間走了回來。
剛拉開小巴車的車門。
眼前的畫面讓陸川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後排那張被血染紅的大軟床已經被茅泰換上了新的被罩和床單。
而那位堂堂雲省頂級世家的少爺、殺人不眨眼的飛天小隊隊長!
此刻。
正撅著個大屁股。
手裡拿著一瓶特製的強效清潔溶劑擦拭著剛剛濺落的血點子!
看著茅泰的樣子。
陸川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感。
人家好歹也是頂級世家的人。
結果因為自己這一口老血噴得滿車都是,現在還得跪在車上擦血漬。
陸川張開嘴,喉嚨里發出沙啞的摩擦聲。
「茅……」
他剛吐出一個字,準備為自己弄髒了車廂道個歉。
啪。
茅泰隨手將沾滿血污和溶劑的抹布扔進了旁邊的黑色垃圾袋裡。
他轉過身。
那張剛才還嬉皮笑臉的臉此刻變得異常嚴肅。
茅泰直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打斷了陸川的發聲。
「陸總,您不用道歉。」
茅泰盯著陸川,語氣里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直言不諱地揭開了真相。
「我和荀夜剛才不是在開玩笑逗你開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
「出發前。」
「周老將軍親自把我叫到房間,給我下達了一項絕密指令。」
「他要求我們在確保安全的環境下演一場戲,試探一下您現在這具身體最終承受的極限在哪裡。」
茅泰看著陸川蒼白的臉龐,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事實證明。」
「周將軍的擔憂是對的,您身體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得多。」
聽到這番話。
陸川滿臉錯愕。
他站在車門邊懵了。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特麼的是被這兩個傢伙給套路了!
周叔這是欺負自己現在不能用腦子啊!
還沒等陸川苦笑出聲。
茅泰看著他,用一種完全不容置疑的專業口吻宣布了最終判決。
「從現在起。」
「陸總,您被剝奪了說話的權利。」
茅泰指了指陸川的喉嚨。
「有事您打字或者寫字!」
話音剛落。
站在旁邊的荀夜就像是變戲法一樣。
他彎下腰,從駕駛座底下的儲物格里。
摸出了一個小型白板,外加一根黑色的粗頭馬克筆。
十分貼心地塞到了陸川的手裡。
「陸總拿著吧。」
荀夜那張面癱臉上再次浮現出了欠揍的神情。
他衝著陸川擠眉弄眼的,完全忘了剛才發生的事。
「您現在可不能隨便說話了。」
「有什麼事。」
「千萬別客氣,儘管舉牌示意!」
看著荀夜這副賤兮兮、又想逗自己笑的死樣。
陸川只覺得胸腔里剛剛平復下去的氣血又有了反應!
然而!
還沒等陸川點頭同意的時候。
砰!
一聲比剛才車裡還要清脆、還要響亮的爆響!
茅泰直接掄起那沙包大的拳頭。
一記勢大力沉的殘暴爆栗!
狠狠地砸在了荀夜的腦門上!
「你特麼找死是不是!」
茅泰猶如一頭髮怒的獵鷹,指著荀夜的鼻子瘋狂怒斥。
「別特麼逗陸總笑了!」
「你是嫌陸總剛才吐的血還不夠多嗎!」
「哎喲臥槽!」
荀夜疼得當場蹲在了地上。
他雙手死死捂著腦門上那個肉眼可見、正在以驚人速度鼓起來的大包。
在駕駛座旁邊瘋狂哀嚎。
「隊長你滷味的!」
荀夜疼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你這絕對是因為我剛才爆你黑歷史然後公報私仇!」
看著前面這兩個活寶再次扭打在一起。
陸川拿著手裡的小白板。
他拔開馬克筆的筆帽。
在白板上刷刷刷地寫下了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然後舉了起來。
【謝謝,我會注意的。】
看到白板上的字。
前排正在打鬧的兩人瞬間停下了動作,互相對視了一眼後相視一笑。
所有的擔憂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
荀夜揉著腦袋上的大包,齜牙咧嘴地坐回了駕駛座。
轟。
一腳油門踩下。
特權小巴重新開上了高速公路,平穩地向著冀省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內。
陸川重新躺回了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
聽著輪胎碾壓冰雪的輕微噪音。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陸川的腦子裡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了趙一帆、韓東和陳子昂那幾張熟悉的臉龐。
睡醒就能見到這幫過命的兄弟了。
神經放鬆了下來。
伴隨著車身輕柔且規律的晃動。
陸川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進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
這一次沒有算計,沒有陰謀。
前排駕駛座上。
荀夜透過車內的後視鏡,仔細確認了陸川已經睡熟。
他伸出手在車載中控台上點了幾下。
放了一首舒緩的輕音樂。
做完這一切。
荀夜壓低了聲音。
他偏過頭瞄了一眼副駕駛上的茅泰。
「隊長。」
荀夜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解。
「我實在搞不明白。」
「周將軍既然那麼擔心陸總的身體。」
「他直接給冀省的趙總打個電話交代一聲不就行了嗎?」
荀夜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以趙總跟陸總的關係,肯定會把陸總當成大熊貓一樣照顧。」
「周將軍為什麼要讓我們搞這麼一出試探?」
聽到這個疑問。
茅泰看著車窗外無盡的風雪。
眼神里寫滿了對那位戎馬一生的老將軍的敬畏與嘆服。
他悠悠地吐出了一口壓在胸腔里的濁氣。
壓著嗓子道破了那位鐵血老將的良苦用心。
「周將軍的原話。」
茅泰的聲音極低。
「小川這小子,表面上看起來很理智,但骨子裡倔得像頭怎麼樣都拉不回來的倔驢!」
「如果不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讓他自己切身體會到身體崩盤的真實極限。」
「你信不信?」
茅泰指了指後面。
「他去了冀省根本養不好傷,還有可能加重傷勢!」
荀夜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麼。
「而且。」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茅泰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複雜,甚至還有幾分震撼。
「周將軍他老人家清清楚楚地知道,當初是趙總動手腳在果汁里下了迷藥。」
「而且趙總也是為了陸總好,不想陸總以身犯險,但是誰也沒想到最後會發生這種情況。」
茅泰嘆了口氣。
「如果陸總不說,老將軍也不想讓趙總知道自己下藥的舉動成為了壓垮陸總身體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也不想趙總因為這件事情而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