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就要發火的趙一帆深吸了幾口氣。
將胸腔里那股快要頂破天靈蓋的怒氣強行壓了下去。
剛才還在瘋狂咆哮的韓東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床邊驚慌失措的陳子昂都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著陸川。
陸川靠在柔軟的靠枕上。
他慢條斯理地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領口的血漬,發現擦不掉後神態十分輕鬆,仿佛剛才吐血的人不是他。
「真沒事。」
陸川嗓音依然帶著一絲乾澀,向這幫炸了毛的兄弟耐心解釋。
「前段時間在國外,每天熬夜盤算事情,濃茶和黑咖啡喝得太多。」
「醫生檢查過了,就是輕微的黏膜受損,再加上那段時間沒休息好。」
陸川還有閒情逸緻開了個玩笑。
「大老爺們吐兩口血去去火,問題不大。」
話音未落。
「放屁!」
韓東那破鑼般的大嗓門再次在車廂里轟然炸響。
他瞪圓了雙眼,唾沫星子亂飛,直接爆了粗口。
「你都吐血了!這還叫問題不大?」
「你當自己是吸血鬼啊!」
「沒事拿血放技能?」
陳子昂坐在旁邊。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東子說得對啊!」
趙一帆站在過道里。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有著不容敷衍的嚴厲。
一連串專業的醫學名詞猶如連珠炮一般從他嘴裡砸了出來。
「到底是胃黏膜大面積出血還是嚴重的胃潰瘍?」
「或者是更要命的賁門撕裂?」
趙一帆步步緊逼。
「老陸,你別想拿這種輕描淡寫的話來糊弄我們!」
陳子昂轉過頭看著趙一帆。
再次用力地點了點頭。
「老趙說得對啊!」
陸川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張開嘴準備繼續安撫這幫情緒過激的兄弟。
趙一帆直接大步跨上前。
一把抓起床上的小白板,動作強硬地塞進了陸川的懷裡。
「不要說話!」
趙一帆面孔冷峻,語氣不容置喙。
「既然醫生交代過你不能說話,你就老老實實用筆寫!」
陸川看著懷裡的白板感覺有些好笑。
這幫傢伙是關心則亂啊,連自己說話的權利都給被一帆給剝奪了。
他把小白板放在旁邊。
陸川慢悠悠的張開了嘴,聲音清晰。
「我真沒事,如果真有大問題周叔怎麼可能放我出來亂跑?」
「不信你問前面的茅泰。」
聽到陸川的解釋。
陳子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他轉過頭看著韓東和趙一帆,第三次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陸說得對啊!」
韓東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伸出粗壯的胳膊,一把將坐在床邊的陳子昂拽回了航空座椅上。
「陳總,你最近是不是西遊記看多了?」
韓東毫不留情地吐槽起來。
「怎麼誰說話你都覺得對啊!」
「現在不是和稀泥的時候!」
陳子昂拍開韓東的手。
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辯解。
「老陸這個邏輯確實沒毛病啊。」
陳子昂腦海里瞬間回憶起了之前在京西那座紅磚小樓里的畫面。
那位不怒自威的老將軍,光是眼神就讓人心驚膽戰的。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東子你想想周將軍那恐怖的鐵血威壓。」
陳子昂分析得頭頭是道。
「以周將軍那種把老陸當親兒子護著的性格。」
「老陸要是真有生命危險。」
「周將軍就算是拿鐵鏈子綁也得把老陸綁在病床上休養,絕對不可能放他跑到冀省來!」
「而且還親自安排了小巴車和保鏢!」
聽到陳子昂難得帶腦子的分析。
韓東和趙一帆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裡的恐慌這才消散了大半,覺得少爺剛剛說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但趙一帆向來謹慎。
他猛地轉過頭,兩道銳利的目光直接盯在了副駕駛座上的茅泰後腦勺上。
「茅泰。」
趙一帆聲音低沉。
「老陸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前排的茅泰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滿臉詫異地看著後排的趙一帆。
「趙總,你怎麼知道我叫茅泰的?」
他昨天剛回國,除了陸川他沒告訴任何人自己的姓名。
陸川只讓他充當嘴替,他可從來沒向任何人做過自我介紹。
至於陸總把自己的真實姓名告訴了趙總?
不可能!
陸總不能說話,而且吃完飯就回房間休息了,把自己的全名告訴趙總的概率非常低。
趙一帆現在沒心情,也不想跟茅泰解釋。
他就那麼站在過道面無表情的盯著茅泰。
被這種審視的眼神盯著,就算茅泰是出身頂級世家的兵王也覺得後背一陣發毛。
他摸了摸鼻子,老老實實地交代了。
「陸總說得對。」
茅泰收起了打哈哈的態度,語氣認真。
「周將軍確實同意陸總出來找你們聚聚。」
他指了指自己和駕駛座上的荀夜。
「將軍親自囑咐我們倆,路上必須好好的照顧陸總,不能出任何岔子。」
得到了這位馬尾辮一隊隊長的確切答案。
趙一帆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
即便如此趙一帆依然不敢有半點掉以輕心的念頭。
他點了點頭。
向副駕駛座上的茅泰下達了新的指令。
「茅泰。」
趙一帆語氣果斷。
「下午去博物館的行程取消。」
「讓野生狗奶在前面的路口掉頭,直接回莊園。」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陸川。
「老陸現在需要臥床靜養,今天哪裡都不去了。」
聽到趙一帆要強行打道回府。
陸川臉上浮現出一個問號。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敲了兩下,寫下了幾個字。
【不是說去冀省博物館?】
趙一帆面不改色心不跳。
「時間太晚了。」
他隨口扯了一個拙劣的藉口。
「我之前在那邊預定的VIP停車位已經超時了。」
趙一帆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會兒博物館的停車場肯定爆滿了,咱們現在過去連個停車的地方都找不到,總不能把車扔在大馬路上吧?」
「去了也是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意義,不如回莊園歇著。」
聽著這滿是漏洞的謊話。
陸川看著趙一帆那副強裝鎮定的模樣。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
一帆這小子關心則亂,連撒謊都不會撒了。
堂堂冀省趙家的繼承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去個博物館還能找不到停車位?
陸川沒有拆穿他。
他微微抬起眼眸,視線越過趙一帆的肩膀。
與坐在副駕駛上的茅泰,在半空中交換了一個極具深意的眼神。
接收到陸川眼神的茅泰第一次讀懂了這位陸總的意思。
陸總這是要自己裝杯啊。
茅泰清了清嗓子。
他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臉上浮現出一抹屬於頂尖特權階層才有的狂妄與傲氣。
「趙總。」
茅泰轉過頭,看著後排的趙一帆,語氣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張狂。
「找車位這種小事就不用您操心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這輛看似低調的黑色小巴車的儀錶盤。
「您可能不清楚。」
「咱們現在坐的這輛小巴車……」
茅泰揚起下巴。
「它真正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