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被這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猛地轉過頭。
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客房微敞的房門處。
趙一帆穿著一身深色的真絲睡衣,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英文書。
他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指。
動作輕緩地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笑意。
「老趙?!」
陳子昂瞪大了眼睛,嘴角控制不住地劇烈抽搐了兩下。
「你大半夜不睡覺跑老陸房間幹嘛?」
他毫不客氣地開啟了吐槽模式。
「你去國外溜達一圈,別的沒學會,倒是學會聽牆角了?」
陳子昂指著門口的趙一帆,沒好氣地抱怨。
「開門連點聲響都沒有,跟個幽靈似的,你這膽子真是肥嘟嘟的!」
面對少爺的連番擠兌。
趙一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他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走進房間,順手將房門帶上。
「陳總,你說話可真夠難聽的。」
趙一帆走到茶几旁,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我剛剛恰好路過老陸的房間,碰巧聽到某人在那裡大倒苦水,抱怨自己找不到人生定位。」
他將手裡的英文書放在桌面上。
「怎麼?戳到你的痛處了?」
陳子昂被噎得一時語塞,白皙的臉頰微微漲紅。
看著這兩人的鬥嘴。
坐在沙發上的陸川感覺腦子裡那陣刺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端起溫水杯喝了一口,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行了,你們倆別一見面就掐。」
陸川出聲打了個圓場,將話題拉回正軌。
「一帆既然來了,正好給子昂支兩招。」
他看向陳子昂。
「龍川資本的副總親自傳授經驗,這待遇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聽到陸川這麼說。
陳子昂心底的那點小傲嬌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
「老趙,你剛才說要給我講點東西。」
陳子昂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來,說來聽聽,少爺我洗耳恭聽。」
趙一帆沒有賣關子。
他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身姿挺拔,瞬間進入了狀態。
「既然老陸給你指了從政這條路,那你就得明白遇到困境要怎麼解決。」
「怎麼解決?」
陳子昂興奮起來了。
趙一帆語氣沉穩,條理清晰地拋出了乾貨。
「遇到困境有九種解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死局,另起爐灶。」
「殘局,等待變數。」
「危局,舍小保大。」
「亂局,快刀斬亂麻。」
「僵局,引入外援。」
「迷局,以退為進。」
「困局,尋找命門。」
「敗局,保存實力。」
趙一帆的目光透過鏡片直視陳子昂。
「最後一條。」
「觀局,洞察本質。」
這九句話砸出來字字千鈞。
陳子昂聽得兩眼放光,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從運動衛衣的口袋裡掏出手機,迅速打開備忘錄。
大拇指在屏幕上瘋狂敲擊,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將這九局解法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後。
陳子昂捧著手機反覆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其中蘊含的門道深不可測。
他抬起頭,滿臉探究地看著趙一帆。
「老趙。」
陳子昂由衷地發出感嘆。
「你這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你都是從哪兒悟出來的?」
趙一帆神色平靜。
他伸手點了點桌面上那本厚厚的書。
「多看書。」
聽到這個答案。
陳子昂撇了撇嘴。
「我也看書啊。」
趙一帆微微搖頭。
他看著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耐心地解釋起來。
「看書從來不是為了死記硬背。」
趙一帆的聲音在安靜的客房裡緩緩流淌。
「讀書最美妙的時刻在於共鳴。」
「當你讀到某一段文字,發現裡面描寫的某種思想、某種感受,恰好契合了你內心深處那種自以為獨一無二的念頭時。」
他目光深邃。
「那一刻,你會突然的發現,你與作者產生了跨越時空的共鳴。」
「哪怕那個寫下這些文字的作者早已經過世了幾百年。」
「那本書。」
趙一帆語氣鄭重。
「也像是一隻從歲月中伸出來的手,與你緊緊相握。」
這番略帶哲學意味的剖析在房間裡迴蕩。
陳子昂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他雖然沒能完全領會這種跨越時空產生思想共鳴的至高境界。
但他依然將這番話牢牢地刻在了腦子裡。
少爺的骨子裡終究還是有著不服輸的韌勁。
陳子昂將手機揣回兜里。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略顯寬大的運動衛衣,重新恢復了大少爺的做派。
「今晚的信息量有點大。」
陳子昂衝著陸川和趙一帆揮了揮手。
「我得先回房間好好消化一下這些乾貨。」
看著陳子昂這副準備踏實努力的模樣。
陸川和趙一帆相視一笑。
「去吧。」
陸川靠在沙發上,笑著給他加油打氣。
「期待陳大少爺早日打通任督二脈。」
陳子昂傲嬌地揚起下巴,用力地點了點頭。
「放心。」
「本少爺手拿把掐。」
說完,陳子昂自信滿滿地轉身,推開房門大步離去。
隨著房門重新關上。
客房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陸川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將杯子裡最後一點溫水一飲而盡後。
他轉過頭看著依然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的趙一帆。
「一帆。」
陸川嘴角帶著笑意。
「還有別的事要跟我復盤?」
然而。
就在陳子昂離開之後。
趙一帆臉上的那種輕鬆與慵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犀利與凝重。
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眸緊緊地鎖定在陸川的臉上。
這目光仿佛要將陸川整個人看穿。
「老陸。」
趙一帆沒有理會陸川的話,聲音變得異常低沉。
「你很不對勁。」
聽到這句話。
陸川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但臉上依然保持著平靜。
「哪裡不對勁?」
趙一帆站起身向前邁出一步。
「你現在的布局邏輯,還有你的思考方式。」
趙一帆緊鎖著眉頭,一針見血地開始剖析。
「完全失去了你以往那種走一步算百步的水準。」
他指著大門的方向。
「就拿子昂這件事來說。」
「若是放在以前,你根本不可能這麼直白生硬地去指引他走從政這條路。」
趙一帆的語氣越來越快,壓迫感十足。
「按照你之前的玩法,你會悄無聲息地布下一個局。」
「你會讓他自己去碰壁,讓他自己去權衡利弊,慢慢讓他自己悟道,心甘情願地踏上那條路。」
「可是今晚。」
趙一帆目光灼灼。
「你太反常了。」
「你就像是在趕時間一樣,直接把答案塞到了他的腦子裡。」
「你在逃避深度思考,你在刻意簡化所有的推演過程。」
這番犀利到近乎剝開偽裝的剖析。
猶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陸川強行粉飾的太平。
陸川聽到這番話,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自己以前怎麼沒發現一帆這麼敏銳。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一帆一步走到陸川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壓低聲音。
「老陸。」
趙一帆緊緊盯著陸川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你的腦子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