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帳篷縫隙中鑽進來,在篷布上投下幾道搖晃的光斑。
郭瑤猛地睜開眼,入目的是帳篷頂那層灰白色的防水布。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身上全是汗。
薄薄的卡通T恤被汗水打濕,濕噠噠地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她又做夢了。
但這次夢裡沒有那輛失控的貨車,沒有刺目的遠光燈,沒有滿手黏膩的鮮血。
她這次夢見的是騎行第四天的那個鄉間十字路口。
銀灰色SUV從左側衝出來,直直地朝著她撞過來。
她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然後有人從旁邊撲過來,手臂箍住她的腰,抱著她滾下草坡。
天旋地轉。
車輪從那人的後腦勺邊擦過去,碎石崩得她滿臉都是。那人的後背撞在柿子樹上,悶哼了一聲,卻始終沒鬆開抱在她腰上的手。
她抬頭,看見了高洋的臉。
夢裡的高洋低頭看她,溫柔的對她說「沒事了,沒事了」。
和那天高洋救沈清洛的畫面一模一樣,只是女主角的臉,從沈清洛換成了她。
然後畫面一轉。
她站在一輛返程的轎車前,把自己的公路車推到高洋手裡,打算退出活動。
她說,你幫我騎完剩下的路程,把我那份風景也看了。
高洋點頭,說好。
她踮起腳,在高洋唇上親了一下,輕聲說,這是謝禮。
再後來,她聽見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從隔壁傳來。
她分不清是夢裡的聲音還是現實中的,也分不清那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她在夢裡翻來覆去。
郭瑤猛地坐起來,雙手抱頭,用力甩了甩。
「我怎麼會做這種夢,瘋了吧……」
她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非常清脆的一聲,臉上火辣辣地疼。
夢裡自己居然變成了沈清洛的替身?還對高洋心動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實在是太離譜!
我郭瑤什麼時候淪落到要當別人的替身了?
可身體是誠實的。
郭瑤咬著牙,在心裡罵了一句,都怪高洋。
她平復了一下複雜的心情,從行李袋裡翻出今天要穿的騎行服。
一件黑白拼接的緊身款,白色打底,黑色從腰側延伸到腿側,視覺上把腰掐得更細,把臀和腿的線條描得更長。
她換好衣服,習慣性地伸手拉了拉胸前的肩帶,鬆手時「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帳篷里格外清晰。
郭瑤拉開帳篷門的手剛摸到拉鏈,又縮了回來。
她跪在帳篷里猶豫了十幾秒,最後從背包最底層翻出一個小化妝包。
粉底、眉筆、眼線液、睫毛膏、YSL口紅……猶豫了幾秒,還是拿起了粉底。
「我化妝是給我自己看的。」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才不是為了給他……給別人看。對,就是這樣。」
她擠了一點粉底液在手背,輕輕點在額頭、鼻尖、兩頰、下巴幾處,然後重重拍開。
又描了眉毛,畫了眼線,最後塗上口紅。
她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滿意地彎了彎嘴角。然後拉開帳篷門,彎腰鑽了出去。
山谷里的晨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空氣清冽乾淨,帶著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遠處的山脊被朝陽勾出一條金邊,近處草地上的露珠亮晶晶的,風一吹就滾下來。
郭瑤深吸了一口帶著點土腥味的空氣,心情稍微好了點。
然後她就看見了高洋。
那小子正半蹲在自己的帳篷門口,一隻手搭在拉鏈上,姿勢像是剛把帳篷門打開。
而帳篷裡面,一個女人側躺在防潮墊上,真絲吊帶半掛在身上,頭髮亂糟糟的,兩條腿露在外面。
是宋恬恬。
郭瑤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血液從腳底直衝頭頂,腦瓜子嗡嗡的。
「高洋!」郭瑤憤怒的喊道。
「郭瑤,你……」何歡回頭道。
她完全沒思考,嘴裡已經冷哼出聲:「我真是看錯你了。還以為你跟他們不同。」
說完,轉身就走。
「郭瑤!」何歡追上來,「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郭瑤沒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何歡三步並作兩步追到她身後,伸手想拉她,被她一手甩開。
「行啊,那你解釋。」郭瑤回過頭,眼睛又冷又紅,「為什麼宋恬恬會出現在你的帳篷里?總不能是她半夜偷偷溜進你的帳篷,而你卻對此一無所知吧?」
何歡尷尬地撓了撓頭,張了張嘴,又閉上。
「你倒是說啊。」郭瑤冷笑道。
「其實……就是你說的那樣。」何歡表情誠懇,「我真不知道她怎麼會出現在我帳篷里。」
郭瑤冷哼了一聲,看向何歡的眼神里除了失望,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高洋,你連撒謊都不會嗎?一個女人出現在你的床上,你說你不知道?」郭瑤氣沖沖道。
「我真不知道。」何歡也急了,「我昨晚沒睡在自己的帳篷里。」
「那你睡在誰的帳篷里?」郭瑤逼問道。
何歡一時語塞。
他昨晚後半夜確實不在自己帳篷里,但他睡的地方是……程之韻的帳篷。
這要是說出來,郭瑤估計更炸。
而且現在這個節骨眼,把程之韻扯進來,只會讓事情更複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昨晚睡在馬勒的帳篷里,不信你可以問他。」何歡道。
「馬勒?」郭瑤盯著他的眼睛,明顯不信,「你和他關係什麼時候好到能擠一張床了?」
「男人之間的友情,你不懂。」何歡狡辯道。
郭瑤還想再說些什麼,正好看見一個人影從下方營地晃了上來。
是馬勒。
馬勒從下面的營地溜達上來。
他趿著拖鞋,手裡端著個一次性紙杯,嘴裡含著牙刷,滿嘴的白色泡沫,一副悠哉悠哉的表情。
他是閒著無聊上來找何歡聊天的,走了兩步就發現前方氣氛不對勁,女魔頭今天的氣壓有點低。
難道是起床氣?
「馬勒,高洋說昨晚他在你的帳篷里睡的。」郭瑤盯著馬勒的眼睛,「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