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在灰崖鎮剛準備離開的時候,馬嘍確實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雙手插兜,眼神深沉。
他甚至還對著送行的老守衛揮了揮手,一副「荒原遊俠」的世外高人派頭。
然而當他坐下的那匹雪翼飛馬猛然展開雙翼,整匹戰馬猶如戰鬥機般拔地而起的那一剎那……
「轟!」
狂暴的氣流瞬間拍在馬嘍的臉上,把他的五官吹得瘋狂變形。
那一瞬間,什麼硬漢人設?
什麼防備狗策劃偷拍?
在絕對的速度與激情面前,全被馬嘍拋到了九霄雲外!
剛衝上幾百米的高空,馬嘍就已經破防了。
「臥槽!!!」
「太高了!太特麼高了!!」
他雙手死死抱住前面凱里爾斯的腰,整個人貼在人家後背上瘋狂大叫:
「救命啊!這破坐騎有沒有安全帶啊!」
「連個扶手都沒有,這不符合交通法啊!」
「慢點!凱哥!凱爹!你收收油門!我第一次坐這玩意兒,頂不住啊!!」
狂風倒灌進他的嘴裡,馬嘍在後面鬼哭狼嚎,活像一隻被綁在火箭上的尖叫雞。
然而第四天災的適應能力,往往是碳基生物無法理解的。
這種高空飛行的恐懼,僅僅維持了不到十分鐘。
當雪翼飛馬穿透了灰濛濛的雲層,在雲海上平穩滑翔的時候。
馬嘍那股屬於第四天災那種骨子裡刻著的找刺激基因,突然毫無徵兆地占領了高地!
「咦?好像……沒墜機?」
馬嘍悄悄把一隻眼皮掀開了一條縫隙。
腳下是蒼茫荒涼的廢土大地,廣袤得看不到邊際。
而頭頂,則是觸手可及的白雲天空。
當飛馬猛地調整姿態,順著一股上升氣流來了一個近乎四十五度的斜向俯衝時,強烈的失重感驟然襲來!
馬嘍的尖叫聲,調子突然就變了。
「哇!哈哈哈哈!臥槽!!」
剛才還在哭爹喊娘的馬嘍,猛地挺直了腰杆,兩隻手甚至鬆開了一隻,在狂風中瘋狂揮舞:
「爽!太特麼爽了!!」
「能不能再俯衝一次!剛才那一下我的胃都要飛出來了!我感覺我的靈魂在後面追我啊!!」
「開快點!油門踩到底!」
「臥槽!看那朵雲,像不像一坨巨大的棉花?撞過去!凱哥撞過去!!」
「蕪湖!起飛嘍!!」
聽著坐在後面那個像神經病一樣,一會嚇得哭爹喊娘,一會又興奮得嗷嗷亂叫的霧鎮難民。
飛在前面的那三名凜冬城高層,此刻眼角都在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尤其是那兩名身披重甲的騎士團指揮長。
他們回過頭,用一種猶如看智障般的眼神,狠狠地剜了馬嘍一眼,只覺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這傢伙給震碎了。
「這等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簡直是拉低了我們凜冬城隊伍的檔次!」
右側的指揮長黑著臉,忍不住低聲抱怨著。
他實在想不明白,凱里爾斯這小子是不是傷到腦子了?
大主教派他們來接人,這小子非得執拗地帶上這麼一個粗鄙不堪的鄉下難民同行!
帶上也就罷了,居然還讓這種低賤的難民跟他同乘一匹尊貴的雪翼飛馬?
現在可好,這流民一路上在後面大呼小叫,跟個沒開化的猴子一樣,把凜冬城騎士的肅穆與威嚴丟得一乾二淨!
不過,抱怨歸抱怨。
這兩名指揮長和那位大祭司,也不想在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上過多跟凱里爾斯爭執。
畢竟這小子是神明親自降下神諭庇護的寵兒,而且現在身受重傷。
另一位指揮長忍不住也冷哼了一聲:「算了,跟一個的廢土的雜碎計較什麼?」
「反正丟人的是凱里爾斯,我們何必管這些破事?」
飛在隊伍最前面的大祭司一言不發,只是輕輕拽了一下飛馬的韁繩。
「加速!」
前面的三匹雪翼飛馬雙翅猛振,速度再次飆升,硬生生拉開了與凱里爾斯坐騎之間的距離。
他們寧願頂著更猛烈的狂風,也不想再聽馬嘍那刺耳的「蕪湖」聲了。
而負責充當「駕駛員」的凱里爾斯。
聽著背後馬嘍那吵鬧的叫嚷聲,他那張蒼白冷峻的臉上,卻並沒有浮現出任何的厭煩與惱怒。
在他的認知里,一個終日在充滿恐懼與絕望的霧鎮中苟延殘喘的平民,第一次乘坐雪翼飛馬飛上千米高空。
面對這種平時想都不敢想的神跡,激動到胡言亂語,情緒失控,這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這是一種對生命的鮮活表達。
至少凱里爾斯是這麼想的。
他希望讓廢土上的所有人,都能活出這種鮮活的人生。
「抓穩了。」
凱里爾斯沒有制止馬嘍的狂歡,反而微微俯下身子,輕輕一拉韁繩。
雪翼飛馬發出一聲歡快的嘶鳴,再次收攏雙翼,朝著下方的雲層來了一次更加刺激的極速俯衝!
「啊啊啊啊啊啊!凱哥牛逼!!!」
高空之中,再次迴蕩起馬嘍那響徹雲霄的叫喊聲。
……
就這樣。
這支畫風極其割裂的凜冬城小隊,在馬嘍的一路驚呼聲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跨越了廣闊的廢土。
原本騎著普通戰馬需要走上一兩天的路程。
在雪翼飛馬這種飛行坐騎的出現下,僅僅只用了短短半天的時間,便已經成功抵達!
時間到了下午。
「前面就快到了。」
一直沉默駕馬的凱里爾斯,突然輕聲提醒了一句。
「到了?這麼快?」
一直在後面抓著凱里爾斯肩膀亂叫的馬嘍,立刻精神一振。
他從凱里爾斯的身後探出腦袋,順著前方看去。
然而當他穿透前方逐漸稀薄的雲霧,徹底看清出現在地平線盡頭的那個龐然大物時!
馬嘍的呼吸,在這一瞬間甚至短暫地停滯了!
「這……」
在馬嘍的視野盡頭。
荒涼殘破的廢土在這裡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拔地而起巨大建築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巨大到讓人懷疑人生的神明結界!
那結界像是倒扣在廢土上的半透明穹頂,高度足足有數百米,通體散發著純淨深邃的幽藍色光芒!
跟它一比……
霧鎮那個薄得像層肥皂泡一樣的小結界,簡直就像是用幾根積木搭起來的玩具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