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來吧。」
空靈清冷的聲音猶如自萬丈冰原深處傳來,在每一個人的意識海中迴蕩開來。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股讓人根本生不出半點抗拒之心的絕對威壓。
「謝吾主!」
但即便站起身子,眾人依然保持著謙卑的姿態,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誰也不敢抬頭直視神明的真容。
「今日召集你們過來,是想討論一下關於那些邪教徒的事情。」
神明的聲音空靈而縹緲,沒有半句廢話,直奔主題:
「凱里爾斯。」
「將你這一路上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向大家講述一遍吧。」
聽到神明的點名,凱里爾斯一步邁出隊列。
在所有凜冬城高層的注視下,這位年輕的騎士隊長不卑不亢,一五一十地陳述起來自己的經歷。
從他們在灰崖鎮遇到那四個霧鎮難民開始說起。
到密林深處遭遇黑森林分部的埋伏,再到半路殺出兩名融合了災厄信物的泣血嶺殘黨,直至整支隊伍被打殘……
隨著凱里爾斯的講述。
大殿內的氣氛,漸漸變得詭異起來。
不少站在中後排的教廷高層們,眉頭都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們互相對視著,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錯愕與不解。
黑森林和泣血嶺這兩個深淵分部,到底是抽了什麼風?
在這片廢土上,正神與邪神摩擦不斷,這並不稀奇。
如果是深淵總部那些強大的邪教徒親自對凜冬城動手了,他們或許還會掂量掂量實力,咽下這口啞巴虧。
但黑森林分部和泣血嶺分部是什麼貨色?
不過是兩個成天只敢在泥地里挖洞苟活的弱小分部!
平時看到凜冬城的隊伍,恨不得把腦袋縮進爛泥里裝死的那種。
就憑他們那點下水道老鼠般的人手,居然敢聯手做局,在荒野上公然截殺凜冬城的正規騎士?
甚至還差點把主神親自看重的凱里爾斯給留在那兒?
他們哪來的膽子?
這種完全不符合邏輯的自殺式襲擊,讓大半個神殿的高層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然而站在隊伍最前端的凜冬城紅衣大主教與騎士團長,眼神卻是變得越發凝重了起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眼皮,下意識地用餘光偷偷瞟了一眼高坐在神座上的那位神明。
他們都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似乎都在等待這位神明大人的最終定奪。
神座上的神明並沒有給他們太多胡思亂想的時間。
聽完凱里爾斯的匯報後,祂緩緩收回視線,語氣波瀾不驚地吐出一句:
「你們覺得,凜冬城應該如何回應深淵的這份挑釁?」
這句看似平靜的詢問,卻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直接砸進了在場每一個凜冬城高層的心底。
神明大人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直接將對方的行為定義為對凜冬城的挑釁。
既然對方敢把巴掌扇到凜冬城的臉上,那凜冬城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對方的腦袋擰下來!
這是要開戰的信號!
紅衣大主教沒有絲毫遲疑,直接從左側隊列中一步跨出。
「吾主!」
「深淵的雜碎既然敢將爪子伸向我凜冬城的騎士,那便是在向我們公然宣戰!」
「屬下以為!沒有任何談判的餘地!唯有以血洗血!」
隨著紅衣大主教的表態,大殿內的氣氛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站在右側首位的騎士團長,大步跨出列陣。
「神明大人!我完全同意大主教的觀點!」
「黑森林和泣血嶺這兩個邪教徒分部,不過是仗著他們身處險地,就敢如此膽大包天地挑釁我們凜冬城!」
「必須要給他們最慘烈的重擊!」
騎士團長又沉吟了片刻後,立刻給出了一套雷厲風行的作戰計劃:
「泣血嶺的邪教徒分部,距離我們凜冬城更近!而且泣血嶺的變異體規模數量,也要比黑森林少的多!」
「所以我建議!」
「立刻派出一支主力大軍,直接以雷霆之勢血洗泣血嶺!把他們的祭司扒皮抽筋!」
「等把泣血嶺碾平之後,我們再挾大勝之威,揮師直逼黑森林分部!將那群躲在樹林裡的老鼠一網打盡!」
「一口氣把這兩個邪教徒分部,全給剿滅了!」
騎士團長這番殺氣騰騰的提議,讓大殿內的其他高層聽得熱血沸騰,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
先打軟柿子立威,再順理成章地平推過去。
這就是超級城邦碾壓一切的底氣!
然而在聽完這凜冬城兩大巨頭的建議後。
高坐在神座上的「凜冬與契約之主」,卻詭異地沒有開口做出任何回應。
大殿內漸漸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神明下達那句出征的神諭。
但那位象徵著凜冬的神明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祂緩緩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穿透了神殿厚重的穹頂,穿透了漫天的風雪。
祂的目光遙遙地投向了遠方的荒野,投向了那片被無盡黑霧籠罩的廢土深處。
神明沒有說話,大殿裡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壁爐里跳動的火光,將眾人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不。」
空靈且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份死寂。
神明緩緩收回瞭望向遠方的目光,俯視著下方的眾人。
祂給出了一個與所有凜冬城高層設想中,截然不同的戰略部署:
「先把那群窩在黑森林的邪教徒分部給剿滅吧。」
「讓騎士團出面,派三名指揮長帶隊過去就行,將那片森林裡的深淵分部連根拔起。」
此話一出,大殿內眾人的神色微微一怔。
派三階的騎士團指揮長去剿滅黑森林分部?
這倒不是不行,畢竟黑森林分部出了名的勢弱,三名指揮長帶隊,足以形成碾壓之勢。
但緊接著,神明虛影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徹底懵了。
「至於泣血嶺分部……」
神明虛影的聲音在神殿內幽幽迴蕩:「不要想著用絕對的戰力去一舉殲滅他們。」
「讓我們的隊伍,跟他們在廢土上打一場持久的消耗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