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觀湖廳內的杜邵衡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
陳洛從一開始就沒有收走他們的手機。
他根本不在意他們向外傳遞消息,也不在意警方通過手機掌握觀湖廳內的情況。
杜紹衡點開簡訊,發現是父親發來的。
【綁匪掌握著一項可能影響國運的技術,不要做任何可能激怒他的事,他就算殺了你,你可能會白死。】
杜紹衡臉色狂變,身體都不自覺的微微顫抖了起來。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腦海中迅速閃過陳洛與趙明川剛才的對話,隨後猛地轉頭看向顧成海。
難怪顧成海聽到「高能材料」幾個字時,會震驚得當場站起來。
父親所說那項可能影響國運的技術,十有八九就是陳洛說的那個零相晶。
杜紹衡重新看向簡訊最後那句話,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
陳洛即便殺了他,他也可能白死。
這已經把眼前的局面說得再清楚不過。
陳洛的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們這些人的性命。
杜紹衡臉色難看地敲下一行字。
【爸,我還能活著出去嗎?】
消息發出去後,對方遲遲沒有回應。
時間每過去一秒,杜紹衡心裡的不安便加重一分。
足足過了許久,手機才再次震動。
【沒人能保證,現在只能看他想不想殺人,也看你的運氣。】
杜紹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從小到大,無論他闖下多大的禍,父親從來沒有對他說過「沒辦法」。
可現在,那個幾乎無所不能的父親,竟然讓他聽天由命。
他坐在那裡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住心中的恐懼。
隨後,他下意識看向高玉坤。
高玉坤也正盯著手機,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杜紹衡不用問也知道,對方收到的消息,只怕與自己相差無幾。
高玉坤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也緩緩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到一起。
誰也沒有說話。
他們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苦澀和無奈。
兩家平日裡關係親近,兩人也一直混在一起。
可誰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變成真正的難兄難弟。
陳洛此時已經開始追查收藏家留下的那些境外帳戶。
劉克文等人總共交出了七個帳號。
其中六個早已註銷,只剩下一個仍在使用。
陳洛對此並不意外。
收藏家既然能隱藏這麼多年,就不可能反覆使用同一個收款帳戶。
對普通人來說,開設境外帳戶或許十分麻煩,可對方手裡顯然掌握著一套成熟的渠道。
註冊公司,尋找名義董事,再通過這些公司申請帳戶。
用過一次之後,便立刻廢棄。
如此一來,即便某一筆資金被人查到,也很難順著帳戶追到真正的收款人。
可陳洛並沒有把目標放在銀行上。
僅憑一串帳號,便想闖進境外銀行的內部系統,調取開戶資料和完整流水,不僅難度極大,也根本沒有必要。
銀行的防護往往最嚴密。
真正容易出現漏洞的,是圍繞帳戶運轉的那些公司和中間人。
每一筆錢想要看起來合法,都需要合同、發票、付款說明和帳目記錄。
只要這些東西存在,就一定有人經手,也一定會留下痕跡。
陳洛將劉克文等人提供的合同、收款帳號和公司名稱全部整理到一起,很快鎖定了幾家負責中轉資金的境外公司。
這些公司看似毫無關聯,陳洛順著網站、郵箱和註冊資料查下去,卻發現其中兩家曾使用過同一家海外會計事務所。
這就是突破口。
幾分鐘後,他進入了那家事務所的內部系統,從堆積如山的郵件和帳目中,篩出了一封七年前的付款確認。
郵件里留下了一個新的中轉帳戶,以及一名負責確認款項的聯繫人。
可就在他準備繼續追蹤時,屏幕上的連接突然斷開了。
陳洛重新接入伺服器,卻發現裡面的文件正在大批消失。
最先被刪除的是歷史郵件,緊接著是財務附件和客戶資料。
最後,連伺服器上的訪問記錄也開始被清理。
有人正在另一端遠程銷毀證據。
而且動作極快,顯然早就為這種情況準備好了應急方案。
陳洛盯著不斷減少的文件,突然笑了起來。
他沒有收走觀湖廳內眾人的手機,作用終於顯現出來。
剛才一定有人將觀湖廳內發生的事情傳了出去,當然也有可能是警方內部泄露了消息。
畢竟事情鬧得這麼大,想要徹底封鎖消息,本就不現實。
更何況,收藏家在東南省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關係網不知道鋪到了什麼地方。
無論是現場的人質、雲頂山莊的工作人員,還是外面的警察,都有可能藏著他的人。
消息經過層層轉遞,最終到了收藏家手裡。
對方知道雲頂山莊的事情已經徹底鬧大,也知道那些帳戶和公司可能暴露,所以開始連夜清理痕跡。
這對陳洛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一潭死水,很難判斷水下究竟藏著什麼。
可只要裡面的東西開始逃,水面就一定會泛起波紋。
陳洛立刻順著正在刪除數據的連接追了過去。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連續借用了多個境外節點,還故意留下了幾條通往歐洲和北美的假線路。
陳洛剛追上一層,前面的連接便會立刻切斷。
雙方在網絡上僵持了十幾分鐘。
黑客不斷更換路徑、銷毀記錄,試圖將陳洛引向錯誤的方向。
陳洛卻沒有追逐那些不斷變化的地址,而是盯住了對方每次切換線路時留下的細微痕跡。
陳洛這個時候也判斷出來了,對方絕不是普通黑客。
對方不僅提前布置了多層跳板,還能在撤退時迅速切斷線路、銷毀記錄,並不斷製造虛假路徑干擾追蹤。
更重要的是,對方在發現陳洛追上來後,沒有慌亂。
每一步應對都極有章法。
這種水平,即便放在專業情報機構里,也算得上頂級的高手。
只可惜在陳洛面前,都是小把戲。
陳洛抓住線路切換時留下的短暫空隙,越過最後兩層跳板,鎖定了對方撤離前使用的上級節點。
一串IP位址出現在屏幕上。
陳洛迅速查詢歸屬信息。
片刻後,結果跳了出來。
蘇聯,莫斯科。
陳洛愣了一下,盯著那個地址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個IP未必就是操作者的真實位置,卻不是隨便租來的普通伺服器。
從節點的穩定性、權限以及對方剛才展現出的技術實力來看,收藏家背後負責網絡安全的人,很可能與蘇聯安全機構有關係。
甚至,對方本身就是蘇聯人,搞不好是傳說中的克格勃。
「這收藏家是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