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看了一眼遠處駛來的車燈，忽然笑著轉向裴知衡。
「交給你了。」
裴知衡看了陳洛一眼，他雖然說的沒頭沒尾的，但她還是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深更半夜，一個漂亮女人獨自站在荒僻公路旁，衣服被樹枝劃破，身上還帶著傷，只要露出幾分驚慌和無助，大多數男人都會停下來問上一句。
換成陳洛站在路邊，只怕別人非但不會停車，反而會一腳油門踩到底。
裴知衡也沒猶豫，轉身走向公路。
她站到路邊，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又調整了呼吸。
等那輛車逐漸靠近時，她臉上的從容已經消失，只剩下逃出生天后的倉惶和惶恐。
她朝著車輛用力揮了揮手，車速果然慢了下來。
那是一輛黑色轎車，開車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他隔著擋風玻璃打量了裴知衡幾眼，最終還是將車停在路邊，降下車窗。
「美女，你出什麼事了？」
裴知衡快步走到車旁，眼眶微微泛紅，聲音里還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被上面別墅區的人綁架了，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裴知衡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尚未褪去的驚恐。
「能不能幫我報警？」
男人臉色一變，根本沒有懷疑，立刻解開車鎖。
「你先上車，我馬上報警！」
可裴知衡剛往前走了兩步，忽然抬手捂住額頭，身體搖晃了一下，直接倒在了路邊。
男人愣了一瞬，只當她受傷太重，終於支撐不住。
他顧不上報警，連忙推開車門跑了過去。
「美女，你怎麼樣？」
男人蹲下身，伸手便要查看裴知衡的情況。
就在這時，一件冰冷堅硬的東西抵住了他的後腦。
他的動作驟然僵住。
緩緩轉過頭，便看到一支手槍正頂在自己腦袋上。
陳洛站在他身後，臉上還帶著笑。
男人嚇得渾身一顫，慌忙舉起雙手。
「大哥，你……你想要做什麼？」
陳洛笑著反問道：「她剛才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
男人一臉茫然。
陳洛用槍口輕輕點了點他的腦袋。
「我就是綁匪啊。」
男人一個激靈，哆嗦著道，「大哥，我，我只是路過，你......」
「噓。」
陳洛打斷了男人的話，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拿走手機，便示意他走到路邊。
男人不敢反抗，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向前走去。
剛走出幾步，陳洛便從身後追上來，一拳擊中他的側臉。
男人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軟倒下去。
陳洛伸手託了他一下，避免腦袋直接撞在地面，隨後將人拖到路邊的草叢旁，這才轉身走回汽車。
「別裝了，他暈過去了。」
裴知衡這才從地上站了起來，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髒東西，便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
陳洛坐進駕駛室，笑著掃了一眼裴知衡，「演技不錯嘛。」
裴知衡靠在副駕駛座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人也不錯嘛。」
陳洛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剛才那個男人失去意識倒下時，他特意伸手託了一把，沒讓對方的腦袋直接磕在地上。
裴知衡剛才顯然看到這一幕了。
陳洛笑了一聲，發動汽車，「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多少還有點底線。
搶了人家的車，總不能再看著人摔出個意外來。」
汽車駛上公路，車燈切開前方的夜色。
裴知衡側頭看了他一眼，神情多了幾分古怪。
如果她之前的推測沒有錯，陳洛真是蘇聯秘密培養出來的超級兵器，那他存在的意義，恐怕就是執行那些普通人無法完成的任務。
殺人，滲透，破壞，顛覆。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該和所謂的底線扯上關係。
這樣的人，至少應該對生命極度漠視，甚至早已殺人如麻。
可陳洛並非如此，他會在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上，順手護住一個陌生人的腦袋。
這種矛盾，讓裴知衡越來越看不懂他。
她不知道的是，陳洛殺過的人，遠比她能夠想像的更多。
漫長到近乎沒有盡頭的歲月，早已讓他越過了單純的善惡。
他不排斥殺人，也不會因為奪走一條生命產生多少負擔。
但這不意味著他會隨意殺人。
活得越久，他反而越清楚什麼人該死，什麼人沒必要死。
那個男人只是運氣不好，半夜停下車幫了一個陌生女人。
搶他的車已經足夠，沒必要傷人性命。
至於真正能激怒陳洛的人，早已越來越少。
畢竟這世上絕大多數所謂的冒犯、仇恨和挑釁，在他見過的漫長歲月面前，都顯得太過微不足道。
汽車沿著公路開出一段距離後，陳洛拿出剛才從車主身上搜來的手機，撥通了110。
電話尚未接通，他已經開始調整呼吸。
肩膀略微收緊，喉結向上抬了一點，口腔共鳴的位置隨之改變。
緊接著，他又縮短了每次呼吸的間隔，讓氣息變得急促而凌亂。
電話接通。
「喂，110嗎？我的車被人搶了！他們有槍，我差點被他們打死！」
聲音發顫，氣息紊亂。
前半句話說得太快，後半句卻因為恐懼突然卡住，最後幾個字甚至帶著明顯的哭腔。
那不是刻意擠出來的尖銳嗓音。
從聲線、氣息到說話節奏，都像一個剛剛從槍口下逃生的普通男人。
裴知衡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觀湖廳時，她便聽出了陳洛一直在偽裝聲音。
可判斷出聲音經過偽裝，和親耳聽見他在一瞬間換成另一個人，完全是兩回事。
沒有提前醞釀，也沒有反覆嘗試。
電話接通的剎那，他的聲線、咬字和呼吸節奏便同時發生了變化。
從陳洛口中傳出來的，已經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聲音。
兩種聲音之間幾乎找不到相似之處。
若非親眼看著陳洛開口，裴知衡絕不可能想到，電話里那個驚慌失措的男人會是他。
接線員迅速問道：「你現在在什麼位置？有沒有受傷？」
陳洛報出了剛才搶車地點附近的位置，又喘了兩口氣。
「我不知道有沒有受傷，頭很暈。
他們把我從車裡拽出來，還打了我一拳。
是一男一女，手裡有槍，開著我的車跑了！」
「車輛的型號和車牌號是多少？」
陳洛想也沒想，隨口胡謅了一個車和車牌號。
接線員又問道：「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
陳洛沒有絲毫停頓。
「往西邊去了，朝城區外面開的，速度特別快！你們快來啊，我車剛買的，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回來啊！」
他們真正行駛的方向，卻恰好與之相反。
「你先到路邊安全的位置等待，不要繼續留在車道附近，我們馬上通知附近警力趕過去。」
「好，你們快點，我就在這裡等著。」
陳洛掛斷電話，臉上的恐懼瞬間消失，他降下車窗，將手機隨手拋了出去。
手機落在後方的車道上，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隨後，他踩下油門，汽車驟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