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們不知道的是,陳洛所謂的「相術」,從來都不只是相術。
醫學、心理學、建築、環境、機械、聲學等等,乃至一個人的生活習慣和細微反應,都被他一起揉進了其中。
活過無數歲月,掌握過無數種技能之後,他看一個人、看一間屋子,看到的信息遠不是普通風水先生能夠相比的。
陳洛跟這些人沒有任何可比性,因為這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周建成聽得心悅誠服,忍不住讚嘆道:「受教了!以前我只覺得風水玄,今天才明白,真正厲害的不是玄,而是看得比別人遠、比別人深!」
說完,他又滿臉熱切地問道:「那爾大師,您看我這宅子的風水,到底該怎麼改?」
陳洛心中有些好笑。
到了現在,周建成其實已經很清楚,家裡這半年發生的事情,大多都有各自的原因。
可這並不妨礙他繼續相信風水。
因為單獨一件事有原因,和所有事情偏偏在半年之內接連發生,那就有點邪門了。
人就是這樣。
能夠解釋的,會尋找原因。
解釋不了的,便會本能地想,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是不是還有另外一隻手。
陳洛對此倒是很能理解。
事實上,他自己也曾經無數次想過同樣的問題。
他不斷死亡奪舍重生,占據一個個剛剛死去、又恰好名為陳洛的身體,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超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科學理論。
他曾經活在封建王朝時代,親眼見過王朝興亡,更去過科技遠勝這個時代的未來,他甚至見過外星人。
可無論在哪個世界,他都沒有真正見過神。
偏偏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又比所謂神跡更加荒誕。
所以陳洛從來不會嘲笑一個人敬畏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
陳洛再次朝四周看了一圈,「你這裡其實不用大改。」
周建成一怔。
陳洛淡淡一笑道:「你這宅子的底子並不差,後面地勢略高,玄武有靠。
前面開闊,明堂也夠大。
左側青龍有勢,右側白虎低伏,本身是個能藏風聚氣的格局。
真正的問題,是後來動了幾處不該隨便動的地方。」
周建成立刻認真了起來。
陳洛抬手指向院門,「風水第一看氣口。
門是納氣之處,不是越大越好,也不是越正越好,要看來氣從哪裡來,又往哪裡走。
你現在這個院門開得太直,外面的路氣進來以後,沒有迴旋,直接穿堂而過。
這在形家裡面叫氣直而不收。
門不用封,也不用換位置,在裡面做一道矮景牆,再配一點綠植,把直氣引開,讓它先迴旋,再入明堂就夠了。」
周建成連連點頭。
陳洛又指了指院子另一側。
「還有水,你原來那個魚池的位置其實沒什麼大問題。
水能界氣,你這裡本來有水承氣,後來填掉之後,明堂少了一層收束。
也不用重新挖那麼大的池子,在原來的位置恢復一個小水景就行,水勢不要直瀉,最好曲一點,讓來水有情、去水有收。」
陳洛頓了頓,又看向別墅右側。
「白虎位不要再堆高大的東西,你這裡青龍本來就夠,白虎宜靜,不宜再起勢。
以後要加亭子、假山之類,儘量別往這一側堆。」
周建成忙問道:「那樹呢?」
「樹可以留,但別堵明堂,也別正壓門口。」
陳洛淡淡道:「風水講究的是一個『勢』字。
龍要有情,虎要馴伏,明堂要開,水口要收。
不是樹越多越好,也不是水越多越旺。
你前面找的那些人,如果一進門就叫你砍樹、填水、遷墳,那是連這宅子的形勢都沒看明白。」
周建成聽得連連點頭。
陳洛最後環顧了一眼整棟別墅。
「把我剛才說的幾處處理掉就夠了。
切記,別亂動大局。
你這宅子原本就是聚財守成的格局,最大的忌諱,反而是今天這個大師叫你挪一點,明天那個先生讓你拆一點。
風水沒壞,最後讓你們自己折騰壞了。」
周建成一直全神貫注地聽著,生怕漏掉一句。
等陳洛說完,他忙不迭地點頭道:「我記住了,院門裡面做景牆,原來的水景恢復一部分,白虎位不再亂動,其他地方也儘量保持原樣。
我一定按照您說的來,絕不再亂改了。」
周建成說完,這才想起另一件事,忙問道:「爾大師,不知道您這次的潤金怎麼收?」
陳洛笑了笑。
這一行看宅、相人都有自己的規矩,替人堪輿收的酬勞,一般不直接說「費用」,多稱「潤金」或者「謝儀」。
「周老闆看著給便是,我這一脈沒那麼多規矩,不過既然開了局、斷了事,象徵性給些潤金,也算全了這一場緣法。」
周建成聽到這裡,反而更加不敢怠慢。
真正到了這種層次的人,越是不主動開價,他越不可能真的隨便給。
周建成立刻說道:「爾大師,請裡面稍候片刻。」
他說完,恭恭敬敬地將陳洛重新請進客廳。
這一次,他拿出來的茶葉明顯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個檔次,親自給兩人泡好之後,才告罪一聲上了樓。
兩人都知道他這是去準備潤金了,也沒有點破。
劉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感嘆道:「爾大師,今天也算讓我真正開了眼界。
陳警官之前說您的時候,我心裡多少還覺得有些誇張,現在才知道,他沒有絲毫誇大。
單論相術和風水,我雖然不懂這一行,卻也見過不少所謂高人。
像您這樣的,放眼國內,只怕都找不出幾個。」
陳洛淡淡一笑,並沒有接這個話茬,反而問道:「劉校長,應該猜得到我侄兒為什麼要把我介紹給你吧?」
劉元微微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笑著點了點頭。
「當然明白,爾大師放心,過幾日我就找個合適的機會,向一位真正有分量的人物引見您。
到時候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情,我會原原本本……」
陳洛抬手打斷了他。
「劉校長,今天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要說。
你只需要告訴他,我替周老闆解決了家裡幾樁麻煩,其餘什麼都不用講。」
劉元有些意外地看向陳洛。
陳洛端起茶杯,神色淡然,「這種事情,說得越神,別人越覺得是你在替我造勢。
願意來見我,自然是緣分到了。
若是連見上一面的興趣都沒有,那便是緣法未至。
真正需要我證明本事的時候,我自然會讓他親眼看到。」
劉元聽到這裡,心中不由得又高看了陳洛幾分。
這才是真正有底氣的人。
換成那些所謂的大師,只怕恨不得讓他把今天發生的一切添油加醋說上十遍,好把自己的名聲吹出去。
陳洛卻反而讓他什麼都不要說。
因為他根本不需要別人替他證明。
劉元哪裡知道,陳洛不讓他往外宣揚,根本不只是因為所謂的「高人風範」。
現在的原州,王寧正在滿城找「零」。
而「爾白武」這個人,同樣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沒有正常身份,沒有公開履歷,偏偏又懂相術、風水、藥理、機械、車輛,甚至很多事情只看幾眼就能判斷得八九不離十。
這種人一旦突然在原州權貴圈裡冒頭,再把今天這些事情傳得神乎其神,王寧只要聽到一點風聲,很難不產生懷疑。
尤其「零」本身就表現出了遠超常人的知識和能力。
兩個同樣來歷不明、又同樣什麼都懂的人,未免太扎眼了。
更麻煩的是,爾白武這個身份根本經不起真正往深了查。
所以陳洛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這個名字太快傳出去。
高人嘛,本來就該神秘一些。
話少一點,露面少一點,來歷更不能隨便打聽。
這樣一來,別人只會把那些查不到的東西理解成「師門隱秘」「高人避世」。
「爾大師放心,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