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舞台,便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站起身,抬手按住耳麥,低聲下達命令:「所有人注意,重點觀察周圍人員。
不要只盯著舞台,也不要只看固定區域,零肯定在現場,任何行為異常、身份可疑的人,第一時間上報。」
命令傳達下去之後,散布在體育場各處的專項組成員立刻開始行動。
他們沒有驚動周圍的人,只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附近每一張面孔。
王寧直接離開座位,在場地內走了起來。
學生、老師、校友、媒體、工作人員,還有那些受邀前來的演藝公司人員,全都在他的觀察範圍之內。
他一邊走,一邊不斷掃視周圍。
零既然敢主動約他們來玩這場躲貓貓,就絕不會躲在一個輕易能被發現的地方。
王寧沒有按照年齡、性別或者職業去篩選。
一個抱著設備從旁邊經過的工作人員,一個坐在人群里看演出的中年老師,甚至一個戴著帽子低頭玩手機的學生,他都會多看兩眼。
短短几分鐘,他已經親自看過了不少人。
只是直到現在,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而此時,舞台上的肖韻已經開始演奏了。
面對著眼前一萬多人,她的手心有些濕。
可當第一個音響起之後,她反而慢慢安靜了下來。
最開始,體育場裡還有不少人在低聲聊天。
但隨著《臨江破陣》一點點鋪展開來,四周的聲音開始越來越少。
這首曲子真正厲害的地方,從來不只是旋律。
前段低沉而壓抑,像是一場大戰前最後的寧靜,所有情緒都被死死壓在旋律下面,讓人明知道什麼都還沒有發生,卻本能地感覺到一股越來越沉重的壓力。
隨著曲調逐漸拔高,那股壓抑已久的力量終於轟然爆發。
千軍奔襲,戰鼓齊鳴,鐵騎撞陣。
哪怕根本不懂音樂的人,腦海中也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嘉賓區那個原本還低頭看節目單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抬起了頭。
旁邊一個正在和同伴低聲交談的女人也停了下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幾分。
看台上的學生越來越安靜。
有人原本還在玩手機,聽到中段之後,也下意識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那不是因為聲音有多大,而是曲子裡的情緒仿佛能夠直接鑽進人的身體裡。
到了真正的高潮,整個體育場已經幾乎聽不到雜音。
殺伐、悲壯、決絕,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支已經無路可退的軍隊,在最後一刻發動了衝鋒。
肖韻自己也已經完全沉浸了進去。
剛上台時的緊張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
這段時間無數次的練習,讓她對每一個變化都熟悉到了極點。
可直到真正站在這個舞台上,她才第一次有了一種自己似乎真正觸碰到這首曲子的感覺。
她沒有再想著台下有多少人,也沒有再想那個神秘男人到底有沒有來。
她只是在演奏。
而坐在下面的陳洛,也安靜地看著台上的肖韻。
有幾個地方的處理仍然稍顯稚嫩,但已經比他預想中好了不少。
至少,她沒有浪費這首曲子。
王寧原本還在不斷觀察周圍,可聽到這裡,注意力還是不由自主地被舞台吸引了過去。
他即便不懂音樂,也能清楚感受到這首曲子帶來的衝擊。
那種情緒幾乎不需要任何專業知識,就能直接砸進人的心裡。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為什麼京城音樂學院的人會給出「天下無雙」這樣的評價。
而更讓他在意的是,肖韻拿到《臨江破陣》才不過半個月,就能達到這樣的演奏效果。
如果換成真正寫出這首曲子的零親自來演奏,又會是什麼樣子?
想到這裡,王寧在產生強烈的好奇心的同時,反而更加集中注意力開始搜尋零了。
一個個可疑人員被標記,又一個個被排除。
沒有人知道,他們要找的人究竟在哪裡。
舞台上的《臨江破陣》也在這個時候進入最後一段。
先前那股一往無前的殺伐突然開始收束。
仿佛大戰已經結束。
戰鼓停了。
鐵騎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經歷過廝殺之後的戰場。
前一刻還被推到極致的情緒,一下沉了下來。
這種巨大的落差,反而比之前的高潮更加衝擊人心。
不少人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已經完全被這首曲子牽著走。
等到最後一個音緩緩落下,整個體育場竟然沒有第一時間響起掌聲。
所有人似乎都還沒有從那種情緒里徹底抽離出來。
短暫的兩三秒後,前排終於有人率先鼓起了掌。
下一刻,掌聲轟然響起。
從前排到看台,很快便席捲了整個體育場。
「肖韻!」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聲音跟著響了起來。
「肖韻!」
「肖韻!!」
甚至還有膽子大的男生扯著嗓子大喊:「肖韻,我愛你!」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可掌聲卻沒有停。
肖韻坐在舞台中央,看著眼前一萬多人,自己都有些發懵。
直到掌聲越來越響,她才終於反應過來,連忙起身鞠躬。
她的臉因為緊張和激動已經紅了起來,可那股怎麼都壓不住的欣喜,卻已經完全寫在了臉上。
可就在這一刻,肖韻的目光卻下意識越過前排,一遍遍在人群中搜尋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到什麼。
只是剛才那個聲音還在耳邊。
「肖小姐這麼可愛,那我更要去了,待會見哦。」
可體育場裡人實在太多了。
學生、老師、嘉賓、工作人員,密密麻麻擠滿了整個視野。
肖韻找了好一會兒,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肯定來了!
但是在哪裡?
台下那些演藝公司和唱片公司的人,此時看向肖韻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
他們或許未必能像音樂學院的教授那樣,從專業理論上拆解《臨江破陣》,但長期在這個行業里打交道,一首作品有沒有價值,有沒有傳播潛力,他們還是判斷得出來的。
更何況,肖韻本身的條件就極為出眾。
顏值、氣質、舞台表現,再加上剛才這一場演奏,已經足夠讓不少人動心了。
等到掌聲稍微平息下來,不少人已經直接起身,拿著節目單和名片朝後台走去。
他們很清楚,這樣的學生一旦被別人先簽走,後面再想搶就沒那麼容易了。
而陳洛看著舞台上的肖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肖韻現在還有很多稚嫩的地方,技巧、經驗都遠遠談不上真正成熟。
但她的天賦確實很好。
尤其是對情緒的感知和表達,比普通人敏銳得多。
《臨江破陣》這種曲子,不是誰拿到手裡都能彈出味道。
肖韻只練了半個月,就已經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證明她配得上這首曲子。
「看來我沒有送錯人。」
陳洛無聲一笑,起身朝著前方攝影區走了過去。
剛才肖韻演奏的時候,他雖然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舞台上,卻也沒有忘記觀察四周。
尤其王寧帶著專項組的人進入現場之後,體育場裡明顯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其中絕大部分人的目標都很好判斷。
有人在找零,有人在維持秩序,還有幾個明顯是演藝公司和媒體的人。
但攝影區里,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卻引起了陳洛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