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包廂的門再次打開。
剛才進去通報的保鏢先走了出來，緊接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俄羅斯男人出現在門口。
正是羅金。
他身材並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發福，一身深色禮服裁剪得極為合體，頭髮已經灰白了不少。
真正讓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目光銳利，精神極好，看人的時候有種長期居於上位、習慣審視別人價值的味道。
羅金站在門口，目光炯炯地盯著陳洛打量了幾秒。
「跟我進來。」
只這一句話，陳洛心裡便已經有了答案。
羅金如果真的收留了周雲庭，現在看到他突然出現在大劇院，絕不可能是這種反應。
陳洛原本已經準備離開。
不過轉念一想，還是跟了進去。
既然都來了，不妨看看這個羅金到底知道多少。
包廂裡面原本還有兩個四十多歲的俄羅斯男人。
兩個人衣著考究，神態從容，坐姿也很隨意，看上去顯然不是羅金的手下，而是跟他處在同一個圈層的人物。
旁邊還坐著三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這三個女人無論身材、長相還是氣質都極為出眾，妝容精緻，顯然不是普通陪客，大概率是模特或者明星一類的人物。
羅金進來以後，沒有讓其他人離開，也側面印證了這一點。
他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又抬眼看向陳洛。
「周雲庭。」
「我聽說過你。」
羅金嘴角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諷。
陳洛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沒想到還真有意外收穫。
陳洛剛才從羅金的反應，就已經確定對方知道零相晶，也聽說過周雲庭。
這倒不奇怪。
零相晶對普通人而言當然是絕密。
可羅金這種層級的寡頭，本來就和克格勃實力派有著很深的關係，想從裡面聽到一些本不該知道的消息，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陳洛跟進來，就是想從羅金這裡能不能問出來周雲庭的去向。
結果羅金第一句話，就等於直接告訴了陳洛答案。
季莫申科是誰，他不知道。
但十一個寡頭裡面沒有這個名字。
而且從羅金說話時那種毫不掩飾的輕蔑來看，對方顯然不是普通人物，否則也不值得他連帶著把周雲庭一起罵進去。
更重要的是，羅金明顯和季莫申科不對付。
這倒是意外收穫。
陳洛正準備順著這句話繼續套下去，耳朵忽然輕輕一動。
「噗。」
「噗。」
兩聲極輕的悶響，從包廂外傳了進來。
緊接著，又是兩道沉重的倒地聲。
陳洛眼中光芒一閃，哪裡還猜不到，外面的那群人開始動手了。
他們明顯使用了消聲武器，而且動手的位置，就在包廂外。
羅金等人卻毫無反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還在陳洛身上，外面的交響樂又恰好進入最激昂的一段，銅管、弦樂和打擊樂同時轟鳴，那兩聲細微的動靜混在其中，幾乎瞬間就被吞沒了。
陳洛卻一下明白了這些人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動手。
不是巧合。
他們一直在等這個節目。
等樂團進入高潮，等巨大的音樂把外面的動靜徹底壓下去，然後先解決各個包廂外面的保鏢。
接下來，只需要進來控制住裡面這些權貴和富豪就行了。
羅金見陳洛半天沒有回答，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我在問你話。」
「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陳洛笑了一下，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包廂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四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男人突然闖進包廂。
槍一亮出來，裡面所有人的反應幾乎都變了。
三個年輕女人當場僵住。
其中一個手裡的酒杯直接掉在地毯上，紅酒灑了一地，她卻連低頭看一眼都不敢，只是死死盯著那幾個黑洞洞的槍口。
另外兩個俄羅斯男人也下意識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可才剛起身，其中一人的槍口已經指了過去。
「坐下！」
那人臉色一變，動作頓時停住。
羅金同樣沒有剛才那種從容了。
他的身體明顯繃緊，第一反應就是轉頭去看門外。
門口那兩個保鏢已經倒在了血泊當中，顯然已經被擊斃了。
他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臉色一下陰沉了下來。
而那四個人進來以後，根本沒有廢話。
其中一人反手關門，直接守在門口。
另一個快步走到包廂前方，一把將厚重的帘子全部拉上。
原本還能看到舞台和觀眾席的視野頓時被遮得嚴嚴實實。
外面的交響樂依舊在繼續。
包廂裡面發生的一切，卻已經徹底被隔絕在了裡面。
剩下兩個人端著槍，直接控制住了整個房間。
「都坐好！」
「手放在我們能看見的地方！」
「誰敢亂動，誰先死！」
三個女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臉色已經白得沒有多少血色。
那個剛才掉了酒杯的女人手都在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兩個中年男人也徹底沒了剛才談笑風生的樣子，只能慢慢坐回去。
羅金盯著那幾個男人，眼神陰沉得嚇人，卻終究沒有輕舉妄動。
他很清楚，這種距離，這種情況下，逞強沒有任何意義。
陳洛也很配合地舉起雙手，慢慢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抗的意思，還抽空看了一眼包廂外。
就在帘子合攏之前，陳洛的視線正好越過舞台，掃到了對面幾間包廂。
其中一間包廂的門同樣被人推開。
幾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男人已經端著槍闖了進去。
裡面的人明顯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下一秒，對面的帘子也被迅速拉上。
再旁邊一間，同樣如此。
前後不過十幾秒，原本還能彼此看見的幾處包廂，就一間接一間失去了視野。
這群人動作熟練，分工明確，顯然早就演練過。
羅金陰沉著臉，盯著為首的男人，「你們是什麼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這和你沒關係。」
他抬了抬槍口。
「坐著，手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我們要錢，照我們說的做，你們就能活著出去。」
他目光掃過包廂里的所有人，笑眯眯的道，「誰站起來，我就開槍。」
陳洛聽到這裡，眼神微微一動。
只要錢？
他一個字都不信。
這是什麼地方？
今晚聚在這裡的，可都是莫斯科真正的權貴和富豪。
銀行家、能源寡頭、軍方和政府系統的人物都有。
一群黑幫跑進來，就為了搶錢？
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這裡一旦出事，用不了多久，外面就會被俄羅斯警察和安全系統的人徹底封死。
到時候別說帶著錢逃出去，他們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大劇院都是問題。
陳洛目光微微閃動。
除非……
他們根本沒準備按照正常方式離開。
又或者，有人讓他們相信，事情結束以後，自然會有人替他們打開一條路。
想到這裡，陳洛看向那幾個持槍男人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玩味。
這場所謂的搶劫，肯定沒表面上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