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安娜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有些發懵。
還能這樣?
一個人冒充綁匪的頭目混進來,結果那些綁匪自己認錯了人,他索性將錯就錯,反過來利用他們解決整場人質危機。
這種事情聽起來簡直荒唐。
偏偏她們親眼看到的一切,又全都對得上。
陳洛之前帶走了三十多個人,最後只有他一個人回來。
沒過多久,大廳里的武裝人員又突然發生了交火,人數一下少了大半。
還有那八顆炸彈。
如果陳洛真的是綁匪,他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冒著生命危險去拆掉它們。
伊琳娜張了張嘴,剛準備說話,陳洛卻忽然抬起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隨後指了指她手裡的手機。
伊琳娜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監聽?
她下意識掃了一眼這個不大的貴賓休息室。
房間裡除了他們三個人,根本看不到第四個人。
可陳洛顯然還是不準備冒險。
伊琳娜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謹慎得有些過分了。
不過想到他們之前發現的那些隱藏攝像頭,還有整座大劇院顯然早就被人做過手腳,她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伊琳娜接過手機,想了想,又在上面輸入了一段文字。
【這些證據不夠,你也有可能是為了滅口,才把那些人都殺了。】
陳洛看完,忍不住有些想笑。
這個女人突然又聰明起來了。
還真有點意思。
他想了想,沒有繼續在手機上解釋,反倒似笑非笑地看向伊琳娜。
【這樣吧,我告訴你一件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情,然後你再判斷,我到底是不是綁匪。】
伊琳娜愣了一下,安娜也下意識看了過來。
伊琳娜盯著陳洛看了幾秒,神情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只有她知道的事情?
她似乎在判斷陳洛是不是又在耍什麼花樣,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
陳洛朝她勾了勾手指。
伊琳娜遲疑了一下,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陳洛微微俯身,湊到她耳邊。
兩個人的距離一下拉得極近。
伊琳娜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的氣息掠過耳側,身體本能地繃了一下。
然後,她聽見陳洛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想當安娜的後媽。」
伊琳娜整個人瞬間僵住。
下一刻,她猛地往後退了兩步,瞪大眼睛看著陳洛,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震驚、慌亂、羞惱幾乎同時冒了出來。
「你……你怎麼知道的?!」
話剛出口,她就後悔了。
因為伊琳娜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她剛才這句話,跟直接承認幾乎沒有區別。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安娜站在旁邊,看看陳洛,又看看伊琳娜,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剛才陳洛特意湊到伊琳娜耳邊,擺明了不想讓她聽見。
現在伊琳娜又突然變成這個反應,她心裡的好奇一下被勾了起來。
「伊琳娜。」
安娜忍不住問道:「他說什麼了?」
「沒什麼!」
伊琳娜幾乎脫口而出。
安娜的眼神頓時更加狐疑。
「真的?」
「真的。」
伊琳娜答得太快,反倒顯得更加可疑。
陳洛站在旁邊,差點笑出聲來。
事實上,他剛才根本不確定。
之前看出伊琳娜有可能是故意接近安娜,加上她對馬卡洛夫繼承問題明顯比安娜本人還要上心,他才隱約有了這麼一個猜測。
至於她到底只是想借馬卡洛夫的勢,還是還有更進一步的打算,陳洛原本也拿不準。
所以他乾脆詐了一下。
結果伊琳娜自己把答案送到了他面前。
陳洛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刻把剛才那句話吞回去的模樣,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玩味。
伊琳娜見狀,頓時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陳洛笑的太奸詐了。
她盯著陳洛看了幾秒,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你剛才……是在詐我?!」
陳洛笑而不語。
伊琳娜頓時有種想開槍的衝動。
「我已經證明得夠多了,你們如果想儘快離開這裡,就開始辦正事吧。」
伊琳娜咬牙切齒地看了他一眼。
剛才那件事,當然不能證明陳洛不是綁匪。
可真正讓她開始相信的,也從來不是那句話。
而是陳洛之前做過的那些事。
他發現了炸彈,又親手拆掉了炸彈。
她和安娜險些被那幾個綁匪拖走的時候,也是陳洛趕回來殺了那些人。
之後他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想辦法削弱綁匪的力量。
直到現在,整座大劇院裡還活著的武裝人員,已經只剩下十幾個。
最重要的是,從頭到尾,他沒有殺過任何一個人質,也沒有向外面提出贖金、交換條件或者政治要求。
無論怎麼看,這都不像一個真正的綁匪。
唯一讓人難以接受的,只是陳洛表現出來的能力太過匪夷所思。
可安娜剛才已經親手檢查過他的臉,那張臉確實是假的。
這也意味著,他冒充「周先生」這件事至少沒有撒謊。
安娜顯然也想到了這些。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伸出手。
「把電話給我。」
陳洛卻沒有立刻將衛星電話遞過去。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迅速輸入了一行文字,然後把屏幕轉向兩人。
【這部衛星電話是警方送進來的,裡面很可能做過手腳。
季莫申科在警察系統和克格勃內部大概率都有人,可以隨時掌握這裡的情況。
你先不要告訴你父親任何實質性的東西,只說我要他親自來現場見我。】
安娜和伊琳娜看完,頓時明白過來了。
陳洛剛才為什麼明明房間裡只有他們三個人,談到真正重要的事情時,卻始終堅持用手機打字。
他防的根本不只是房間裡可能存在的監聽設備,還有這部衛星電話。
這其實並不奇怪。
大劇院裡的綁匪從襲擊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向外界提出過任何明確要求,卻突然點名索要一部衛星電話。
外面的警察和情報部門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這麼原封不動地送進來。
至於他們到底做沒做手腳,並不重要。
陳洛顯然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拿這種事情去賭。
安娜看完之後,卻沒有立刻去接衛星電話。
她拿起陳洛的手機,在上面輸入了一行文字。
【我怎麼確定,讓我父親來這裡,不是為了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