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頓時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娜塔莉亞身上。
誰都知道,這個決定有多難下。
娜塔莉亞的臉色幾乎一下白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盯著她的時候,陳洛卻無意間捕捉到了伊琳娜的反應。
聽到「醒來以後還能撐多久,沒人能保證」那句話時,她的神情明顯緊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地攥住了。
變化只持續了一瞬。
很快,她便恢復如常。
可陳洛還是看見了,他敏銳的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份擔心,似乎有些過頭了。
伊琳娜是蘇聯最有名的女人之一,以她的身份認識維克托,甚至私下有些交情,都不奇怪。
可剛才那一瞬間的反應,已經不像普通的擔憂。
陳洛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有些荒唐的念頭。
不會吧?
維克托跟她也有一腿?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陳洛就覺得有點不合理。
至少從娜塔莉亞之前面對伊琳娜的態度來看,看不出任何異樣。
沒有敵意,也談不上親近,就像是在看一個並不熟悉的人。
如果兩個人真有什麼事,娜塔莉亞不可能毫無察覺。
陳洛沒有繼續往下猜,僅憑一個表情和細微的反應,其實還說明不了什麼。
他把這個疑點暫時記下,重新看向娜塔莉亞。
娜塔莉亞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重新在病床邊坐下,伸手握住了維克托的手。
她的眼眶已經微微發紅。
「維克托,對不起。」
她看著病床上那個沒有任何回應的男人,聲音有些發澀。
「如果只是我自己,我寧願讓你繼續睡下去,可現在外面已經有人把軍隊開進了莫斯科。
他們等的,就是你永遠醒不過來。」
娜塔莉亞握緊了他的手,「我知道你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這個國家再走到那一步。」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臉色卻一點點恢復了平靜,像是終於把所有猶豫、恐懼和不舍都壓了下去。
娜塔莉亞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維克托,握著他的手明顯收緊了幾分。
再轉頭看向陳洛的時候,她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沒有遲疑,也沒有再問一句,只剩下決絕。
「讓他醒過來!」
陳洛看向娜塔莉亞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欣賞。
難怪她能陪維克托走到今天。
至少這一刻,她配得上總統夫人這個身份。
從陳洛進入克林姆林宮到現在,這個女人已經接連做了幾個極難的決定。
每一個選擇,都關係到她自己,關係到維克托,也關係到整個家族接下來的命運。
可到了真正需要取捨的時候,她卻一次都沒有把自己放在最前面。
無論是冒險讓他們進入克林姆林宮,還是讓陳洛來給維克托看病,以及明知道喚醒維克托可能會進一步損耗他的身體,她最後考慮的,始終都是怎樣才能讓這個國家先穩下來。
陳洛也沒有半句廢話,立刻開口道,「準備升壓和循環支持的藥物,補液,糾正電解質的製劑,再把氧療和監護設備全部準備好。」
他一口氣報出了幾樣需要的東西,又補充了幾種應急藥物。
娜塔莉亞立刻看向剩下幾名醫生。
「這裡有嗎?」
年長醫生愣了一下,很快點頭。
「都有。」
這裡是克林姆林宮,是整個蘇聯最高級別的醫療點之一,自然不可能缺這些東西。
可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看向陳洛。
「但這些……都是維持循環、糾正身體狀態的藥物。
沒有一種,是所謂能讓人從深度昏迷里直接醒過來的藥。」
旁邊幾名醫生也明顯露出了疑惑。
年長醫生盯著陳洛,「你真的打算用這些東西讓總統閣下醒過來?」
陳洛看了他一眼,「誰告訴你,我準備靠藥把他叫醒?」
幾名醫生頓時一怔。
陳洛已經走到了病床前,「維克托現在就像一台快要斷油的機器。
他的心臟本來就因為ATTRv變得僵硬,往外泵血的能力已經很差,自主神經又出了問題,身體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迅速調節血壓。」
他說著,伸手點了點剛才那幾份治療記錄。
「自主神經也出了問題,血壓一旦掉下去,身體很難自己拉回來。
可你們之前按照普通心衰的思路,不斷給心臟減負。」
陳洛翻出其中幾頁。
「水越排越多,血管越放越松,心臟確實輕鬆了一點,可代價就是循環越來越差。
最開始只是疲倦、嗜睡、反應遲鈍,再往後,大腦長期得不到足夠的血,人自然就醒不過來了。」
那名心臟科醫生皺眉道:「總統昏迷以後,我們已經把血壓糾正過了。」
「數字上糾正了。」
陳洛指向監護記錄,「但身體沒有恢復。」
那人張了張嘴,頓時說不出話來。
娜塔莉亞顯然不關心他們之間的爭論,直接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先把他這幾天被打亂的狀態拉回來。」
陳洛看向病床上的維克托,「讓心臟重新送出足夠的血,讓腦子恢復到能維持清醒的程度。」
娜塔莉亞又看向幾名醫生,沒人提出明確反對,她立刻吩咐警衛和醫護人員去準備。
沒過多久,藥物、輸液用品和急救設備陸續送進病房,藥車也被推到了床邊。
陳洛逐一看過,確認沒有缺漏後才開始。
陳洛沒有一次把數值拉上去,每做一次調整,他都會停下來觀察維克托的反應,再決定下一步。
幾名醫生也逐漸安靜下來,他們已經看出了陳洛的思路。
維克托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了太大的變化。
補得太快,心臟可能先撐不住。
補得不夠,大腦供血又恢復不了,真正難的是找到中間那條線。
十幾分鐘後,監護儀上的數值開始穩定。
維克托原本冰涼的手也漸漸有了一點溫度。
陳洛翻開他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握住手腕感受了片刻。
旁邊一名醫生也注意到了變化,「瞳孔反應比剛才好了。」
娜塔莉亞立即站了起來,激動的道,「他要醒了嗎?」
「還沒有。」
陳洛重新檢查了一遍,這才轉身拿起準備好的針具。
年長醫生愣了一下,「你還要針灸?」
「身體已經拉回來了。」
陳洛頭也沒抬,「現在只差把人叫回來。」
幾名醫生神色都有些古怪。
他們剛才親眼看著陳洛用現代醫學的方法把維克托的狀態一點點穩定下來,現在卻突然又拿出了針。
陳洛卻根本不在意他們怎麼看,幾針很快落下。
他沒有連續施針,而是停下來觀察維克托的呼吸和反應。
陳洛此時還有時間,在觀察伊琳娜的反應。
而此時病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動靜,但十幾秒後,維克托的眉頭忽然輕輕皺了一下。
娜塔莉亞猛地握緊了他的手。
緊接著,維克托的手指動了。
很輕,卻足夠讓所有人看見。
年長醫生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旁邊那名心臟科醫生也立刻盯向監護儀,又去看維克托的瞳孔和呼吸。
「有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