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玩家,從看到這個故事的第一個字開始,你已經身處這場遊戲之中。
是死亡,還是生存,全都要靠你自己。
……
「滴答,滴答。」
邵瀾被水聲吵醒,睜開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卻突然怔住了。
身下的沙發老舊骯髒,皮面上有大量暗褐色的痕跡,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
——這不是他的沙發。
緩緩地轉過頭,他打量著客廳里的一切。
——這也不是他的客廳。
眼前是一間明顯上了年頭的老房子,牆面的白灰有些脫落,上面同樣有骯髒的暗褐色痕跡。
邵瀾湊近看去。
作為一個經常跟屍體打交道的人,他認了出來。
這些痕跡是干透的血和屍油……
而沙發對面,是一個小小的靈堂。
左右對稱的白黃菊花束,香爐和糕點貢果一應俱全。
唯獨該擺放遺照的位置,是一個橢圓形的魚缸。
透過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魚缸裡面有四條紅色的小金魚在遊動。
窗外似乎在下雨,雨聲淅淅瀝瀝,遍布著水痕的窗玻璃映出了邵瀾蒼白的臉。
他是個登記員,在殯儀館的前台工作。
昨天凌晨下了班後突然開始發燒,吃了藥後,昏昏沉沉地在出租屋的沙發上睡去。
醒來後就在這裡。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房間裡有如此巨量的殺人痕跡,他難道是被一個殺人犯綁架了嗎?
突然,寂靜的房間裡傳來咔噠一聲響。
邵瀾猛地轉過頭去。
角落裡,一隻木製貓頭鷹從座鐘里彈了出來。
這種老式的座鐘,每到整點貓頭鷹就會彈出來報時。
此時是凌晨四點整,貓頭鷹彈出,然而它發出的聲音卻並不是報時,而是……
「遊戲開始!遊戲開始!」
遊戲?
邵瀾微微一愣。
貓頭鷹報完這兩句話,隨著彈簧縮了回去。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防盜門,傳來咔噠一聲響。
有人進來了?
電光火石之間,邵瀾從沙發上翻了下去,躲進了沙發和地板之間的空隙里。
沙發的底盤很高,勉強容納下了他,但邵瀾也必須完全俯趴在地上,讓臉緊緊貼著地板。
地板上有凹凸不平的刻痕,邵瀾伸出手,靠觸感辨認著。
「規則」。
這兩個字被小刀歪歪扭扭地刻在地板上,刻痕發紅,帶著一股甜腥味,像是帶著血。
邵瀾朝旁邊摸了摸,並沒有別的字。
腳步聲向他靠近,邵瀾連忙將手收回來。
他屏住呼吸,透過沙發的縫隙……
他看到一雙老式紅色繡花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鞋底艷紅,露出的腳面慘白髮青。
邵瀾的汗毛倒豎起來。
好在紅色繡花鞋沒有在邵瀾面前停留太久,幾秒鐘後,這雙鞋的主人轉身朝里走去。
廚房的燈隨即亮了起來,鍋碗瓢盆一陣響動,隨後砰地一聲,冰箱門被打開了。
空氣里瀰漫的異味頓時變得更加濃郁,邵瀾吸了吸鼻子,發燒導致的鼻塞影響了他的嗅覺。
他從沙發底的縫隙中微微探出頭,小心地朝廚房的方向看去。
穿過各種桌子腿和雜物的間隙,剛好可以看到冰箱的一角。
結滿了白色冰霜的冷凍層里,凍著滿滿一柜子的肉。
等等……
邵瀾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他沒看錯。
那些凍肉里,夾著一顆黑色的、結滿了冰霜的人頭。
下一秒,冰箱門被關上了。
廚房的門也關上了,裡面響起剁肉的砰砰響。
只有雨聲的客廳里,邵瀾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顯而易見,這是一個殺人狂的家。
他在睡夢中被毫無意識地轉移進來,而奇怪的是,殺人犯似乎對他的存在並不知情。
這是好事,意味著他可以趕緊跑。
邵瀾飛速地從沙發下爬出來,將鞋脫下拎在手裡,穿著襪子向左手邊的防盜門跑去。
然而,就在同時,臥室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黑影從門內閃出來,不偏不倚地和邵瀾撞在了一起。
「啊啊,抱歉抱歉!」
黑影站住,有些驚慌地扶住邵瀾。
這是個很高大的男生,穿著一件白色運動背心,肩膀寬闊,手臂肌肉線條分明,乍一看身材也是個猛男。
只是頂了一頭睡成雞窩的頭髮,外加兩隻不斷眨巴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也透出一股清澈而愚蠢的氣息。
此刻他正在語無倫次地連連道歉。
「哥,對不起,我們球隊聚餐喝了點酒,我可能是走錯了,我不是壞人,這是我的學生證……」
男生手裡舉著一張校園卡,上面寫著「蔣明燃 xx體育大學競技體育學院」的字樣。
蔣明燃還在急赤白臉地解釋,邵瀾的臉色已經變了。
他聽到身後的廚房裡,剁肉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進去!」
邵瀾一把將蔣明燃拽進臥室,反手鎖上了臥室門。
看清臥室里陳設的瞬間,邵瀾的眸子頓時一顫。
這裡居然也擺著和客廳里一模一樣的靈堂和貓頭鷹座鐘,魚缸里同樣有四隻紅色的小金魚在緩緩遊動。
「報警。」邵瀾急促地說。
「報、報警?」蔣明燃滿臉發懵。
「廚房的冰箱裡有具屍體。」邵瀾言簡意賅地說。
蔣明燃瞪大了眼睛,他的目光在邵瀾的臉上掃了一圈,確認對方絕對不是開玩笑之後,臉色瞬間變了。
他趕緊摸兜,可惜跟邵瀾一樣,他的手機也不見了。
邵瀾臉色難看,他藏在門後,對蔣明燃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腳步聲從遠到近,鞋底和地板碰撞發出微微的響聲。
蔣明燃學著邵瀾的樣子趴到地上,順著門縫朝外望去——
一雙老式紅色繡花鞋就停在門外不遠處。
蔣明燃感覺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繡花鞋的主人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門外。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那雙紅色繡花鞋突然往後退了一步。
邵瀾率先意識到了外面的人要幹什麼,他瞬間閃到一旁,貼著牆站好,伸手去拉蔣明燃。
然而已經晚了。
蔣明燃還沒來得及起身,一隻眼睛就驟然出現在了他面前的門縫中。
女人在門外趴了下來,隔著門縫,她的眼睛和蔣明燃的眼睛對視了。
蔣明燃渾身的雞皮疙瘩全炸了起來。
那隻眼睛很大,空曠的眼窩裡幾乎全是眼白,原本該是黑色眼珠的地方只剩一個淡灰色的小點,周圍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蔣明燃想要彈起來,卻被邵瀾摁住了。
邵瀾用手勢示意蔣明燃——別動。
那是漫長至極的半分鐘,蔣明燃不敢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不敢眨眼。
邵瀾長舒一口氣,用口型對蔣明燃無聲地說了四個字。
蔣明燃看懂了,邵瀾說的是:「她看不見。」
這隻眼睛裡,角膜已經完全退化,並不能看見任何東西。
剛剛的動作只是一個試探,哪怕蔣明燃因為恐慌發出一點聲音,他就死定了。
紅色的繡花鞋重新出現在門縫中,女人站了起來。
她似乎在猶豫推開門還是回廚房。
就在這時。
「吱呀——」
隔壁臥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這個房子裡居然還有第四個人!
一雙布鞋出現在邵瀾和蔣明燃的視野里。
第四人似乎是個老頭兒。
老頭兒的腿腳看起來不太好,走路時拖著一條腿,步子戰戰兢兢的。
邵瀾和蔣明燃眼睜睜地看著老頭兒走到了那雙紅色繡花鞋的面前。
「這是什麼地方……」老頭的語氣驚恐而又茫然,「你是誰……」
沙啞的嗓音戛然而止。
在邵瀾和蔣明燃來得及做任何反應之前,空氣里一聲乾脆的骨頭碎裂聲,隨後,老頭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脖子被扭成了一個怪異的角度,臉衝著門縫的方向。
蒼老的面容上,五官扭曲變形,兩隻眼睛瞪得極大。
就好像看到了什麼無比恐怖的東西。
蔣明燃下意識地想要打開門衝上去。
邵瀾一把拽住了他。
黑暗中,蔣明燃感覺邵瀾的手冷得像冰。
「來不及了。」邵瀾搖搖頭,比了個手勢。
「他死了。」